李雪鸢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一个急得跳脚，一个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没好气地轮流瞪了他们一眼。
“行行行！一个二个的，非要上赶着去看热闹是吧？”
她终于松口，语气里满是嫌弃，却又带着一丝妥协，“那就出发吧！真是欠了你们的！”
任行舟闻言，顿时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阴转晴，连忙跑去牵马，暗中朝着卿子陵使劲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小师弟有办法！
突然，一人一马自官道尽头疾驰而来，蹄声如急雨叩击青石，转瞬已至眼前。
“吁——！”
马匹人立而起，长嘶声中，一位白衣少年翩然翻身落地，身姿利落，不染尘埃。
她快步上前，对着李雪鸢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清越却难掩一丝刻意压低的柔润：
“见过前辈。”
来人正是慕容黛。
“是你啊，”李雪鸢目光在她身上掠过，语气平淡，“有事？”
慕容黛从怀中取出一份洒金大红请帖，双手奉上，神态郑重：“前辈之前说过，待晚辈成亲时，定要给前辈送一张请帖，若是前辈仍在姑苏，务请赏光喝杯喜酒。晚辈不敢或忘，今日正是晚辈与叶青姑娘、及表妹阿欢的大喜之日。”
她说得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一旁的卿子陵早已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接过那张滚烫的请帖，翻开细看，待看清新娘名讳果真俱是女子时，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慕容……慕容庄主，”他几乎是结巴着问出口，“你、你当真要娶她们两位？”
女子迎娶女子，已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还是一娶娶俩！
这简直颠覆了卿子陵二十年来所有的认知。
慕容黛心知自己的真实性别以及此举的惊世骇俗，李雪鸢一行人必然早已清楚。
但她面色丝毫不变，依旧维持着恭敬姿态，语气却斩钉截铁：“是。前辈昔日嘱托，晚辈理当照办，不敢有违。”
李雪鸢对她的这份态度显然颇为受用。
她唇角微扬，连道两声：“甚好，甚好。”
“慕容家这一代出了你这么个家主，香火定然是断不了的，日后家族兴旺，必成江南又一鼎盛望族。”
李雪鸢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像是由衷的赞许，“可惜，我今日需得赶往金陵，怕是喝不上你这杯喜酒了。对了，你二叔，近来可还安好？”
听她骤然提起慕容连城，慕容黛眼前瞬间闪过那日密室中血腥可怖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搅。
她二叔确实还活着，可是……
她惊惧地飞快瞥了李雪鸢一眼，姿态愈发卑微恭顺，声音都低了几分：“回禀前辈，二叔他……这几日神智似乎清醒了些，不像前些日子那般闹腾了。许是……认命了吧。”
她也只能是猜测。
毕竟，一个被做成了“人彘”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又有谁能真正知道呢？
“都那般模样了，竟还能闹？你二叔这生命力，倒也真是顽强。”
李雪鸢轻笑一声，似是赞叹，又似嘲讽，“不过，有你这般能干又体贴的晚辈悉心照料，想来他总能安度余年了。”
说罢，她随手拍了拍慕容黛的肩膀，动作随意得像对待自家子侄。
接着从腰间解下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这是前两日用卿子陵的银钱在城里随手买的，值些价钱。
她将这玉佩随手递给慕容黛，权当是补上的新婚贺礼。
慕容黛赶忙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多谢前辈厚赐。”
“哎，”李雪鸢摆摆手，“一口一个前辈，听着生分。”
她双手负于身后，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姓李，乃是天沂城这一代的城主。日后你若遇棘手之事，可执此玉佩来天沂城寻我。我与你投缘，力所能及之处，可助你一臂之力。”
姓李……天沂城！
慕容黛心中猛地一凛，立刻与近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联系起来。
原来眼前这个看似慵懒随性的女子，便是那位一剑斩杀了上官锦月的天下第一！
难怪有这般慑人的气质，难怪有这般令人心悸的从容风度！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声音因敬畏而微微发颤：“多谢李城主！黛儿……谨记在心！”
恰在此时，任行舟牵着马回来，正撞见慕容黛翻身上马准备离去。
“慕容贤弟！”
他见状高兴地扬声招呼。
慕容黛闻声看向他，眼神复杂难辨，只微微颔首示意，便一拉缰绳，策马向来路奔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尘土微扬的官道尽头。
“慕容贤弟这是有何要事？”任行舟颇感疑惑，转头问道。
卿子陵将那份大红请帖直接拍到他胸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自己看吧！你的慕容‘贤弟’要娶妻了，还一口气娶了两位娇妻！”
“啊？！！”
任行舟脸上的震惊之色，比起卿子陵先前，只多不少。
“别说废话了，走吧。”
李雪鸢懒懒道。
三人各自翻身上马，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
李雪鸢有意控着速度，不时回头等等落在后头、内力不济的卿子陵。
直到天色擦黑，远处金陵城巍峨的轮廓才在暮色中显现。
刚一进城，即便是迟钝如卿子陵，也立刻察觉到这城中的气氛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街道上似乎比往日冷清了些，寻常百姓少了，但挎刀佩剑、眼神精亮、明显身负修为的江湖中人却陡然增多，三三两两聚在街边茶肆酒馆，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他忍不住驱马凑近任行舟，压低声音咬耳朵：“任师兄，这妙灵山庄到底是欠了多少惊天巨债啊？我怎么觉得……大半个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快挤到这金陵城来了？”
任行舟虽比他年长些，但真正行走江湖的经验也丰富不到哪里去，此刻同样一头雾水，只能猜测道：“我也不知。许是……都来看热闹的吧？毕竟一个屹立多年的名门正派要公开谢罪，这等事情，在江湖中着实稀罕。”
“师傅，你怎么看？”
任行舟回答不上来，卿子陵自然扭头去问似乎无所不知的李雪鸢。
她怎么看？她用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