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焦黑冒烟的身体叠在山脚的泥坑里,姿势扭曲,浑身挂满黑色污水和烧焦的树叶碎屑。
围观人群的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视频上传的速度比救护车快得多。
十分钟不到,雷霆武馆运营团队的通稿就铺满了全网每一个信息流入口。
“青云山惊曝非法高压电网,三名登山游客遭无辜电击,生命垂危!”
“知名电力工程师实名举报:青云观后山私设工业级放电装置,昨夜所谓'紫金雷霆'实为非法实验事故!”
配图用的是三人被抬上担架的惨状,刻意裁掉了他们身上的哑光黑色紧身衣和腰间的爆破工具包。
评论区整齐划一。
“邪教道观草菅人命!”
“那个胖子弟子就是被电击虐待洗脑的受害者!”
“强烈要求官方介入查封!”
……
后山。
张驰把脑袋伸进水槽底下冲了三遍,总算把后背的血渍和汗碱洗干净。
小黑蹲在水龙头上,尾巴卷着水管,紫金色的小眼睛盯着水流,确认没有异味后才跳开。
手机信号恢复了。
张驰擦着脸点亮屏幕,热搜榜前十条里有七条带着“青云观”三个字。
他越往下滑,脸越白。
三十秒后,张驰抱着手机冲进大殿,鞋底在青石板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进供桌。
“师父!”
他把屏幕怼到姜离面前,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他们断水不成,现在说您是邪教头子,说我撞树是被精神洗脑了!”
姜离正坐在蒲团上吐纳。
他睁开眼,扫了一眼屏幕。
满屏的“骗子”“邪教”“查封”在指尖下滚动。
姜离没说话。
屏幕画面自己跳了。
推送弹窗弹出来,置顶的是一条实时直播——“雷霆武馆馆主雷啸正面回应青云观事件”。
画面里,雷啸站在雷霆武馆最大的训练室中央,三十二台高清摄像机多角度覆盖。
他挽起左袖,小臂上蓝色的电弧纹路在镜头前格外扎眼。
“家人们,我雷啸玩了十七年雷电。”
他拍了拍手臂上的纹路,嘴角挂着笑,“什么样的放电手段我没见过?便携式特斯拉线圈,微缩等离子发生器,加上全息投影,市面上随便买。”
他抱起双臂,下巴微抬。
“什么雷法,什么道门玄法,不过是哄骗无知群众的把戏,基因药剂才是人类唯一的超凡路径,这是经过百年验证的科学事实。”
雷啸对着镜头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那个小道士真是修仙的,有胆量下山来我雷霆武馆,当着全网的面劈我一个试试。”
他歪了歪头,笑容放大。
“劈得动,我雷啸当场给他磕一个,劈不动——那就请有关部门依法取缔这个非法组织。”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百二十万。
水军账号像是被按了开关,弹幕在同一秒爆发。
“查封青云观!解救被洗脑的胖子!”
“组团上山!强拆这个邪教窝点!”
“道士不敢来就是心虚,坐实骗子!”
极端言论裹挟着真实的焦虑和恐惧,舆论的戾气被推到了最高点。
张驰盯着那些弹幕,嘴唇哆嗦。
他不怕撞树,不怕流血,不怕被赵明轩踹。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恶意文字,每一条都在说他师父是骗子,说他被虐待,说青云观该被铲平。
“师父,对不起……”
张驰的声音哑了,眼眶发红,“都怪我没用,撞树的视频被他们拿去当把柄,给道观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小黑从他肩上探出脑袋,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耳朵上,呜呜叫了两声。
姜离看了张驰一眼。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雷啸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他收回视线,语气很淡,但张驰听出了寒意。
“得寸进尺。”
姜离站起身。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青色道袍,停了一下。
代表青云观下山,不能太寒酸。
意识沉入系统,香火值余额在昨夜收徒和五雷正法进阶后重新积攒了一波,足够。
【兑换道门高阶法衣:天师紫袍。】
【香火值扣除3000点。】
光芒无声亮起。
那件褪色的青色道袍从肩头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厚重的深紫色法衣。
紫袍宽袖,领口至下摆以金丝暗绣八卦图阵,针脚细密到肉眼勉强可辨。
袍面的紫色不是死板的染料色泽,而是流动的——随着姜离呼吸的节奏,紫气在衣料纹理间缓缓游走,明灭交替。
法衣上身的瞬间。
一股煌煌天威从姜离体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是先天一炁的压迫,不是五雷正法的杀意。
是纯粹的道门法度,正统、庄严、不可冒犯。
张驰的膝盖“咔”地一声弯了下去,不是跪,是身体自发的反应,脑子还没来得及转。
小黑四肢撑在他肩膀上,浑身毛发贴伏,紫金色的眼睛瞪得浑圆,连喘气都忘了。
大殿里的灰尘被这股气场荡尽,三清泥像旁的雷击木剑发出一声穿透屋顶的清越长鸣。
剑鸣未落,焦黑木剑已化作流光破壁而出,稳稳落入姜离右掌。
张驰回过神来的时候,本能地抓起那台直播用的旧平板,手忙脚乱地打开直播间。
他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全网都该看看。
姜离没有走向下山的石阶。
他提剑,径直迈向大殿后方的青云悬崖。
紫袍在山风中猎猎翻卷,他站在悬崖边缘,脚尖悬空。
张驰举着平板追到崖边,镜头死死对准姜离的背影。
直播间人数从零开始跳,一万,五万,二十万,六十万。
姜离踏出去了。
纵云梯全功率爆发。
涌泉穴处的炁螺旋压缩空气,第一步踩实虚空,气爆声沉闷如战鼓。
紫青色的流光从他脚底炸开,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光轨。
第二步。
第三步。
身形破音障。
一道紫青色长虹在大白天撕裂了青云山上空的云层,以违背所有已知物理定律的速度,横贯半个江南市的天际线。
市区街道上,正在赶早高峰的市民停下脚步,仰头。
写字楼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白领手一松,杯子摔在地毯上。
雷霆武馆门外蹲守的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冲出帐篷,镜头疯狂追踪那道长虹。
作战指挥中心的军方雷达屏幕上,那道信号没有触发防空警报。
不是没检测到,是信号本身被一股纯粹的道门炁场彻底压制,雷达系统自动判定为“非威胁超凡个体”。
秦老站在主控台前,盯着轨迹图上那条笔直的紫青线,攥着通讯器的手缓缓放下。
“他亲自去了。”
雷啸的直播间里,三百二十万观众刚刷完最后一波“骗子不敢来”的弹幕。
然后天暗了。
不是夜幕,是那道紫青长虹掠过武馆上空时,遮蔽了正午的日光。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区,清零。
一个字都没有了。
轰!
音爆气浪先于人到达。
雷霆武馆正门外那片纯钢打造的宽阔台阶,在一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冲击波中寸寸龟裂。
钢板接缝处迸出火星,固定螺栓被震得弹射而出,“叮叮当当”砸在地面上。
紫青色流光炸散。
姜离一袭天师紫袍,右手提百年雷击木剑,双脚稳稳踩在碎裂的钢制台阶上。
紫袍不动。
剑尖指地。
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碎云缝隙中倾泻下来,将金丝暗绣的八卦图阵照得流光溢彩。
武馆大门两侧的安保战士,连同门口三台全副武装的安检机器人,在这股毫不掩饰的道门天威前,齐齐向后退了三步。
安检机器人的红外扫描仪疯狂报错,光学传感器在紫金炁场的干扰下烧出白烟,“啪”地熄了。
全网数百万个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了这个画面。
白日御空,一人一剑,踏碎钢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