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雅怔了一息,科研者的本能驱动着她的嘴唇:“一百零三年前,地窟初现,同年出现首批变异生物……”
“第一批基因药剂提炼的物质本源呢。”
“地窟喷发的高能雾气……以及首批变异生物体内提取的未知高维物质。”林晓雅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听不清。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姜离点了一下头。
“所谓高能雾气。”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是妖庭封印松动后外泄的天地灵气与上古大妖煞气的混合残渣。你们管它叫促进基因进化的馈赠。”
广场上没有人出声。
“动物吸收后,灵智被煞气侵蚀,失去理智,化为异兽。”
姜离看着林晓雅的眼睛。
“人类提炼异兽基因,注入自身血脉。”
他停顿了一秒。
“等同于将妖毒直接灌进经脉。”
林晓雅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秦老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死死撑住地砖才没倒下去。
“不可能……”林晓雅的声音在颤,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百年来的科研数据……基因药剂的能级曲线……进化模型的数学验证……”
“你的数据没有错。”姜离打断她,“错的是前提。你们的数学模型建立在'地窟能量是自然馈赠'这个假设上。”
“假设错了,后面所有推导都是在毒药上做分析报告。”
林晓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的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腿,攥出了褶皱。
姜离没有继续说。他转头看向盘坐在广场边缘的一名龙雀组战士,右手虚空一抓。
那名战士浑身一震。
一丝极细微的、灰蓝色的气息从他体表毛孔中被抽出,悬浮在姜离的掌心上方。
基因药剂的残余能量。
在外界环境中,这丝气息呈现出灰蓝色的微光,稳定,温和,看起来确实像是某种“进化能量”。
聚灵大殿的浓郁纯净灵气涌过来了。
三倍浓度的天地灵气接触到那丝灰蓝色气息的瞬间,中和反应发生了。
灰蓝色的伪装被纯净灵气一层层冲刷剥离,如同热水浇在蜡壳上。
灰蓝褪去。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同时蹿起一股寒意。
暗黑色。
扭曲的、蠕动的、散发着腥甜腐朽气息的暗黑色浊气,在姜离掌心上方不安地翻滚。
那股气息和昨夜从地底涌出的血色妖气如出一辙。
只是稀薄了万倍。
龙雀组战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注射了十几年基因药剂的手。
他的手开始抖。
秦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林晓雅瞳孔骤缩到了极限,她盯着那团暗黑色的浊气,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三次。
三次,说的都是同一个词。
妖毒。
姜离五指合拢,一缕紫金雷光从指缝中闪过,将那丝浊气焚灭干净。
“封印老化,灵气与妖气共同外泄。动物染煞成兽,人类饮鸩止渴。”
他负手,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广场的白玉地砖上。
“你们引以为傲的基因武道时代,不过是人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舔了妖庭漏出来的一口有毒的残渣。”
“舔了一百年。”
广场死寂。
林晓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不是痛。
她想到了魏霆,想到了雷啸手臂上崩裂的蓝色纹路,想到了基因学院那些注射高阶药剂后寿命不足五年的顶尖战士。
妖毒攻心。
不是基因承载上限。
是中毒。
从一百年前开始,全人类都在中毒。
秦老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姜观主……那人类……还有活路吗?”
姜离看着他。
天师紫袍在殿门涌出的灵气中微微荡漾,金丝八卦纹路缓缓转了半圈。
“道门玄法吸纳的是提纯后的天地灵气。”
他的语气平淡,“以先天一炁为本,炼化妖煞,洗髓伐骨,不留丝毫毒素沉积。张驰入门数日,F-废柴体质提升至E级,无反噬,无副作用。”
他停了一下。
“因为道门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是干净的。”
干净。
这两个字落在秦老耳朵里,比任何军事术语都重。
姜离的目光从秦老身上移开,扫过脚下的白玉地砖,落在地脉深处那个缓慢旋转的漩涡结构上。
“青云观是上古大阵的核心锁眼。”
他说出了最后一块拼图。
“道统不灭,锁便不开,这方封印存续一日,地下的东西便出不来一日。”
秦老的瞳孔猛地放大。
“所以……”他的声音在抖,“前些天S级异兽集体暴动……”
“它们感应到了镇压力量的回归。”姜离淡声道,“困兽之斗。”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秦老跪在白玉台阶上,一动不动。
十二名龙雀组战士低着头,有人在无声地攥紧拳头。
林晓雅坐在台阶边缘,两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砸在染血的运动鞋上。
不是委屈。
是二十四年的学术信仰、科研执念和基因进化理想,在这一刻全部归零的失重感。
祝妙怜握着扫帚站在廊下,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落在姜离的背影上,攥着扫帚的手比刚才更紧了。
后山。
张驰抱着小黑,蹲在古檀旁边,虽然听不清广场上说了什么,但小黑趴在他怀里,紫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大殿方向,尾巴一动不动。
姜离脑海中,系统提示音连成一串。
【叮!“探索道观之秘”进度更新:12%→67%!】
【叮!阶段性解密完成——上古妖庭封印真相揭示,香火值+15,000!】
【叮!道统正名·灭世妖毒论证成功,信仰值剧增,香火值+20,000!】
【当前香火值:128,891。】
姜离扫了一眼数字,收起面板。
夕阳从聚灵大殿的琉璃飞檐后面沉下去,金赤色的余晖打在天师紫袍上,将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转身。
“都愣着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外门弟子,盘坐吐纳,今日的功课还没完。”
秦老愣了一息,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液体,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都听到了!坐下!修!”
十二名战士动了。
姜离看了张驰一眼。
后山传来一声沉闷的“嘭”。
撞树声又响了。
姜离收回视线,迈步走入聚灵大殿。
朱漆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浓郁的白色灵气涌上来,漫过道袍下摆。
殿外,金赤色的夕阳缓缓沉入山脊。
一切归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