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停了。
“高能雾气、变异基因、进化序列，都是上古妖庭封印泄露后，妖煞残渣与天地灵气的混合废料。你们往血管里注射的东西，和昨夜那条蛇身上流出来的黑水，同根同源。”
三千万人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姜离抬手。
五指在虚空中一抓。
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蓝色能量被拘在掌心，那是前日从秦老身边龙雀组战士体内剥离出的样本，一直封存在法力中。
聚灵大殿涌出的灵气冲刷上去。
灰蓝色的伪装一层层剥落。
那丝能量在姜离掌心扭曲、膨胀，显露出真正的形态，冒着黑色气泡的暗紫浊气，翻滚着，与黑水玄蛇鳞缝间渗出的毒液别无二致。
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直播间炸了。
全球每一个注射过基因药剂的觉醒者，每一个依赖A级药剂维持巅峰状态的战士，每一个正在给孩子排队预约初级强化注射的父母，在这一个画面面前，脊椎从尾骨凉到了天灵盖。
姜离将那丝浊气在掌心碾碎。
“第二件。”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青云观即日起开设祛毒导引术公益课程，全网免费直播，受害者不论身份，皆可修习。”
这句话落地的声音，比引落九天神雷还响。
因为它撬动的不是一头妖王，是一个产业。
弹幕在沉寂了三秒后，被一股明显有组织的力量重新灌满。
“借祛毒之名控制全球武装力量！这是宗教独裁！”
“各国政府必须立刻封禁这个直播间！”
“专家解读：所谓'妖毒'是未经同行评审的伪科学概念......”
密集，整齐，癫狂。
措辞从“封建迷信”升级到了“宗教独裁”，抹黑的烈度翻了十倍。
姜离看着满屏歇斯底里的文字。
他没生气，没反驳，甚至没皱眉。
只是说了第三句话。
“道门不求任何人信仰。”
顿了一息。
“只求天地间多一条干净的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宽大的紫袍袖口随意一拂。
一道气劲无声弹出，精准击中三米外中继站的电源开关。
啪。
直播间黑屏。
三千万人的屏幕上，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晨光中，紫袍道士背对镜头，袖口刚刚收回，檀香青烟还没散尽。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任何试图说服谁的意思。
掐了。
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这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清静无为，比任何雄辩都致命。
“宗教独裁者”会在乎你信不信？会免费教你？会说完就走？
全球舆论在这一秒分裂成两半。
底层的声浪如海啸般翻涌，“道统不灭”四个字从江南市的废墟蔓延到每一个有中文使用者的角落，以及没有中文使用者的角落，因为那段视频不需要翻译。
另一半是冰冷的、精密的、倾尽所有资源的绞杀。
全球排名前三的基因医药集团的公关部门在同一秒进入战时状态。
……
千里之外。
神盾生物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天际线，完好无损，灯火通明，和江南市的废墟不在同一个世界。
总裁陆天鸣靠在真皮椅背上。
墙上的全息投影屏幕是黑的，黑了有一会儿了。
走廊上脚步声密集得像下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偶尔夹着一两声压不住的嘶吼。
他没动。
桌上放着一只水晶杯，杯壁干净，没有指纹，杯中液体微微荡漾，散发着幽冷的暗蓝色微光。
与市面上最高阶基因强化药剂的色泽，一模一样。
陆天鸣伸手。
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沿，端起来，仰头。
暗蓝色的液体没入喉咙。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水晶底座轻轻磕了一声。
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没有抵达眼底。
“有意思。”
......
直播间黑了半小时。
青云山脚下的叩心梯前，人已经排到了山外的公路上。
灰头土脸的平民，裹着毯子的伤员，眼眶红肿的母亲抱着孩子，沉默地站着。
没人推搡，没人插队。
昨夜的月光和金血教过所有人一个道理：这座山不需要秩序维护，它本身就是秩序。
山巅。
白玉广场上，秦老和十二名龙雀组战士卸掉了身上几十公斤的特种外骨骼装甲。
黑灰色的合金组件堆在廊柱旁边，像一堆被剥掉的旧壳。
十三个人穿着汗渍斑驳的贴身作训服，呈两排站在晨光里。
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昨夜S级妖气引发的基因毒素反噬把每个人都折腾得像大病初愈。
林晓雅蹲在碎石堆旁，手指悬在备用中继站的电源键上方，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方向。
姜离站在殿门台阶上，目光平淡，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按下去了。
直播间亮了。
人数在三秒内冲过两千万，十秒破四千万，弹幕密到看不清单条内容，只能看见整片屏幕在发白。
姜离没看镜头。
他从殿内走出来，紫袍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背对初升的旭日站定。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手指在袖中轻叩，基础《祛毒导引术》的兑换确认弹出，香火值扣除，功法图谱载入，“群体简化”模块自动运算。
三息。
一套被碾压到不能再碾压的极简动作序列浮现在脑海中。
姜离收起面板，看向秦老等人。
“双手自然下垂，面朝正东。”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吸气三息，呼气六息，借天地晨阳，洗尔等浊躯。”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林晓雅张了张嘴。
这动作……她在小区里见过，晨练的大爷大妈都会。
直播间弹幕也愣了。
“……就这？”
“广播体操？”
“我奶奶每天早上在公园干的就是这个。”
秦老没犹豫。
六十七年军旅生涯教会他一件事：信就信到底。
他闭上眼，双手垂在身侧，面朝正东。
吸气。
三息。
绵长，深沉。
十二名战士跟着做了。
姜离右手并指，指尖朝下，轻轻一压。
聚灵大殿敞开的殿门内，积蓄了三天的精纯白色灵气翻涌而出。
不是缓缓溢出，是被指尖牵引着，裹着晨光中第一缕阳气，一道道灌入十三个人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