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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碑前血,阵中殇
    “死战守碑!以待天时!”

    

    悲壮而决绝的怒吼,穿透“镇星谷”淡金色的法则屏障,回荡在血与火交织的夜色中。然而,回应这誓言的,是屏障外,更加沉默、有序、冰冷的攻击,与那三尊如同移动山峦般迫近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蚀魂傀”大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眼中幽绿的魂火冰冷跳动,前仆后继,以身躯、以残肢、以污秽死气,持续不断地冲击、腐蚀、磨损着屏障。淡金色的光幕微微荡漾,净化之力流转不息,但表面那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污渍,却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缓缓蔓延、加深。屏障本身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阴影中,“蚀魂将”如同一只耐心的蜘蛛,冰冷地观察着屏障的每一丝变化,记录着其“净化”与“恢复”的速率,评估着消耗的程度。他(她/它)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消耗,正是他(她/它)所期望的。用这些低阶的、可以量产的“蚀魂傀”,去消耗那新生之灵宝贵的本源,最是划算不过。

    

    “幽煞”潜行者们如同鬼魅,在屏障外百丈范围内游弋,彻底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入路径。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用冰冷的目光,锁死谷内每一个活物的气息,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也断绝了谷内之人任何突围求援的念想。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三尊“幽煞将胚子”。它们如同三座沉默的、散发着无尽恶意与毁灭气息的黑暗堡垒,缓缓挪动着庞大的身躯,逼近到距离屏障不足三百丈的距离,便停了下来。那巨猿狼首的怪物,磨砺着镰刀般的利爪,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之音;骨蛛怪物关节处的磷火幽幽燃烧,核心处那颗暗红心脏的跳动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而那团蠕变的紫色肉泥,表面浮现的人脸扭曲变幻,无声地嘶嚎着,散发出令人神魂不稳的精神污染波纹,即使隔着屏障,也让谷内众人感到阵阵恶心晕眩。

    

    它们在等待。等待屏障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等待那新生之灵因消耗过度而显露出破绽,或者,等待“蚀魂将”一声令下,便发动雷霆一击,将这看似坚韧的“乌龟壳”,连同其内那孱弱的“灵”,彻底碾碎、污染!

    

    屏障内,岩山、阿木与仅存的二十余名战士,背靠石碑,结成最简单的圆阵。他们人人带伤,个个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但握着武器的手,依旧坚定。方才太平道玉符传来的讯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给了他们坚持下去的理由,但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局势的严峻——外无援手,强敌环伺,退路已绝。

    

    “头领,”阿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这些鬼东西,好像不怕死,也不怕疼。就这么让它们磨下去,圣碑的力量……”

    

    岩山面色沉凝,望着屏障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蚀魂傀,以及更远处那三尊如同梦魇般的巨大阴影,缓缓点头:“我知道。它们在消耗,在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磨损圣碑,消耗天师的力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但都写满决绝的面孔:“天师方才显圣,消耗必然不小。此刻,或许正在全力恢复,无法轻易再动。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为圣碑,为天师,争取时间,哪怕……只是一点。”

    

    “我们人少力弱,冲出去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正中敌人下怀。”岩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但我们熟悉地形,更有一腔热血!阿木,还记得我们年轻时,在深山里围猎‘山魈’的法子吗?”

    

    阿木一愣,随即眼睛微微一亮:“头领,你是说……用陷阱?符阵?可是,我们手头的材料……”

    

    “材料不多,但足够了。”岩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颜色陈旧的皮囊,这是他身为黑石峒(前)大祭司时,传承下来的、寥寥几件还算完好的、与巫蛊之术相关的器物之一,里面装着一些经过特殊手法炮制的、混合了多种毒虫毒草粉末的“瘟蛊之尘”,以及几枚刻画着简陋、却颇有几分玄妙的、用以激发地气、制造幻象或迟缓效果的兽骨符片。

    

    “圣碑庇护之地,生机盎然,地气充沛。虽然与邪秽死气相冲,但若以巫法引导,或可借力打力,制造混乱,延缓其攻势。”岩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阿木,你带几个手脚麻利、懂得布设简易陷阱的兄弟,带上这些东西,在屏障边缘内侧,靠近那几个地脉节点的地方,布下‘秽气反冲阵’与‘地火流沙陷’。不求杀敌,只求扰乱其阵型,迟缓其脚步,为圣碑净化争取片刻喘息。”

    

    他又看向另外几名伤势较轻、眼神机警的战士:“你们几个,负责警戒,盯紧外面那些鬼影子(幽煞潜行者),若有异动,立刻示警。其余人,随我在此,为阿木他们争取布阵时间,同时……准备好最后的手段。”

    

    “最后的手段?”阿木心中一震。

    

    岩山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从贴身内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由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造型古朴诡异的木偶。木偶身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颜料,刻画着扭曲的纹路,散发出一种不祥的、与周围星辉格格不入的晦涩波动。

    

    “这是……”阿木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东西,这是黑石峒传承的、一种极其阴毒、与“血祭”和“诅咒”相关的巫蛊禁术——“替死咒偶”!需以施术者自身的精血、魂魄为引,与敌人建立一种邪恶的连接,在关键时刻,可以引爆自身一切,将死前的怨毒、痛苦、以及部分力量,化为最恶毒的诅咒,施加于被“标记”的敌人身上,同归于尽!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与敌偕亡的邪法!因其太过歹毒,有伤天和,且施术者必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在黑石峒内部,也极少有人修炼,更被视为禁忌。

    

    “头领!不可!”阿木失声道,想要阻止。

    

    岩山却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意已决。我岩山,前半生浑噩,为虎作伥,愧对先祖,愧对苗疆父老。得遇天师,幡然醒悟,方知何为正道。今日,能以这残躯,为守护圣碑、守护天师、守护这片希望之地,尽最后一份力,纵然魂飞魄散,亦是死得其所,是我岩山的荣幸,亦是……赎罪。”

    

    他望向屏障外那三尊散发出恐怖气息的“幽煞将胚子”,尤其是那尊骨蛛怪物与蠕变肉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三个大家伙,绝非寻常蚀魂傀可比。若它们全力出手,圣碑屏障恐难久持。届时,我这‘替死咒偶’,或可为其一,拉一个垫背!”

    

    “头领!”周围战士闻言,无不眼眶泛红,悲愤填膺。

    

    “不必多言。”岩山收起咒偶,声音斩钉截铁,“阿木,布阵!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阿木知道岩山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他狠狠一抹眼角,重重点头,带着几名战士,抓起岩山给的皮囊与兽骨符片,迅速朝着屏障内侧的几个特定方位潜去。他们动作迅捷,利用残存的木石、甚至同伴的遗体(征得同意)作为阵基,将那“瘟蛊之尘”与兽骨符片,按照岩山传授的、黑石峒古老的巫阵布局,小心翼翼地埋设、激活。

    

    “瘟蛊之尘”与“地火流沙陷”,本是苗疆巫术中,利用毒虫毒草、地气瘴气杀敌困敌的阴损手段。此刻,在这充斥着“蚀魂傀”污秽死气、与“镇星谷”纯净生机的交界处施展,效果如何,无人知晓。岩山赌的,是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碰撞时,可能产生的剧烈冲突与混乱。

    

    就在阿木等人紧张布阵之时,屏障外的“蚀魂将”,似乎察觉到了谷内的一些异动。他(她/它)冰冷的目光扫过屏障内那些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屏障表面虽然缓慢、却持续增加的污渍,以及那三尊“幽煞将胚子”愈发躁动不安的气息,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哼,垂死挣扎,徒劳无功。”蚀魂将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也罢,就让你们这些蝼蚁,在绝望中,亲眼看着你们所谓的‘希望’,是如何一点点被碾碎的吧。”

    

    他(她/它)抬起一只覆盖着黑色骨甲、仿佛鸟爪般的手,对着那三尊“幽煞将胚子”,做了一个手势。

    

    “去,给这龟壳,加点压力。”

    

    得到指令,那三尊早已按捺不住的恐怖怪物,齐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嘶鸣与无声的精神尖啸!

    

    巨猿狼首的怪物,人立而起,双拳擂胸,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暗红色的、充满了狂暴力量的光芒,在它体表的漆黑鳞甲上流淌,最终汇聚于那双镰刀般的巨爪之上,对着前方的淡金色屏障,狠狠劈下!爪刃划过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暗红色的爪芒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斩在屏障之上!

    

    “轰隆——!!!”

    

    淡金色屏障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爪芒击中的区域,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片,表面浮现出数道清晰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虽然裂痕在屏障自身强大的净化与修复能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但这一次攻击造成的震荡与消耗,远超之前所有蚀魂傀攻击的总和!

    

    骨蛛怪物,八只由无数白骨构成的、尖锐如矛的长足,深深插入地面,其核心处那颗暗红色的、被怨魂缠绕的心脏,骤然迸发出刺目的血光!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如同潮水般从心脏中涌出,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前仆后继地撞向屏障!这些怨魂虚影并无实质攻击力,却蕴含着极致的怨毒、痛苦、绝望等负面情绪,能极大干扰、污染守护屏障的“灵性”与“秩序”之力,如同最恶毒的污秽,试图从法则层面侵蚀屏障!

    

    “滋啦——嗤嗤——”

    

    屏障被怨魂冲击的区域,光芒剧烈闪烁,净化之力与怨毒污秽疯狂对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屏障虽然依旧稳固,但表面那层灰黑色的污渍,却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加深,仿佛被泼上了浓墨。屏障的“灵性”,似乎也受到了一丝影响,运转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而那团蠕变的紫色肉泥,攻击方式最为诡异。它没有发动任何实质性的物理或能量冲击,只是那团不断变幻的肉泥表面,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同时睁开了空洞、死寂、却又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屏障,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屏障之后,那无字石碑下沉眠的“灵”!

    

    一股无形无质、却充满了混乱、扭曲、疯狂、堕落意念的、纯粹的精神污染波纹,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屏障的阻隔,朝着谷内弥漫开来!这股精神污染,并非直接攻击屏障的“法则”或“能量”,而是绕过其物理与能量防御,直接作用于生灵的神魂意识,甚至能干扰、扭曲、污染相对“纯净”的“灵性”!

    

    “呃啊——!”

    

    谷内,除了岩山凭借金丹修为、以及阿木等少数心志坚定者勉强支撑外,其余大部分战士,被这股无形无质的精神污染波纹扫过,瞬间如遭重击!他们只觉得脑中如同被塞入了无数疯狂、污秽、扭曲的念头,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充斥着各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嘶吼与低语,七窍之中,竟有丝丝黑血渗出!意志稍弱者,当场抱着头颅惨嚎倒地,浑身抽搐,眼中迅速被疯狂与混乱所取代,竟有被“污染”、堕落的迹象!

    

    就连岩山,也是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剧痛无比。他死死咬紧牙关,催动残存真元,护住识海,同时嘶声大吼:“紧守心神!默念太平要义!心向圣碑!”

    

    他声音中灌注了真元,如同晨钟暮鼓,在众人濒临崩溃的识海中炸响,勉强唤回了一些人的神智。众人慌忙依言而行,努力摒弃脑中杂念,回想“镇星碑”上感受到的安宁、纯净道韵,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但这股精神污染,太过诡异歹毒,且源源不绝。那紫色肉泥怪物,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精神污染源,不断释放着令人疯狂的波动。屏障的“秩序”净化之力,对这种偏向精神、意念层面的污染,虽有一定抵御效果,但似乎并不如应对能量与物质攻击那般直接有效。谷内众人的压力,骤增!

    

    而屏障本身,在巨猿狼首怪物的狂暴物理攻击、骨蛛怪物的怨魂污秽侵蚀、以及这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三重打击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裂痕虽然缓慢修复,但新出现的裂痕与污渍,却越来越多,修复的速度,渐渐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整个屏障,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蚀魂将”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亮起了兴奋而残忍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新生之灵的“灵性”波动,在屏障承受重压、以及精神污染的干扰下,出现了一丝紊乱与……虚弱!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就是现在!所有蚀魂傀,集中一点,全力冲击屏障最薄弱处!‘幽煞’潜行者,准备突入,击杀所有活物,污染碑体!”蚀魂将冷酷下令,同时,他自身也开始缓缓抬起双手,枯瘦的指尖,开始凝聚起一缕缕粘稠如墨、散发出浓郁死寂与侵蚀之力的黑色能量,准备给予屏障最后一击!

    

    “轰!”“轰!”“轰!”

    

    得到命令,所有蚀魂傀如同发狂般,放弃了分散攻击,全部调转方向,朝着屏障在巨猿狼首怪物攻击下,裂痕最密集、光芒最黯淡的区域,疯狂涌去,以身躯、以污秽死气,发起自杀式的冲击!骨蛛怪物释放的怨魂潮汐,紫色肉泥怪物的精神污染,也全部集中向那一点!

    

    “咔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声,清晰响起!淡金色的屏障,在那一点,终于承受不住如此集中而狂暴的多重打击,裂开了一道数尺长的、清晰的口子!虽然口子不大,且在迅速弥合,但终究是被打破了!

    

    “就是现在!杀!”蚀魂将厉喝一声,指尖凝聚的黑色死光,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顺着那刚刚裂开、尚未完全弥合的口子,狠狠射入!目标,直指屏障之后,那无字石碑下沉眠的身影!

    

    与此同时,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幽煞潜行者),也化作缕缕黑烟,试图从那裂口处,强行突入!

    

    “不——!”

    

    岩山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这三尊怪物的联手攻击,威力竟如此恐怖,连圣碑屏障都被短暂打破!更可怕的是,那蚀魂将蓄势已久的死光,阴毒狠辣,直指天师沉眠之躯!而幽煞潜行者的突入,更是要将他们这些最后的守护者,屠杀殆尽!

    

    “地火流沙!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木嘶哑的怒吼,在屏障内侧骤然响起!

    

    “轰隆隆——!”

    

    被巨猿狼首怪物攻击、以及大量蚀魂傀聚集的区域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软化!坚硬的岩石泥土,瞬间化作翻滚、灼热的流沙,并且从地下,喷涌出炽热的地火与夹杂着“瘟蛊之尘”的毒烟!这正是阿木等人,借助此地残存地脉节点、以巫阵催动的“地火流沙陷”与“秽气反冲阵”!

    

    虽然这陷阱的威力,对于皮糙肉厚的巨猿狼首怪物与骨蛛而言,只是造成一些困扰,对那些无实质躯体的怨魂与精神污染更是效果寥寥,但对于那些密集冲锋、实力相对较弱的蚀魂傀,却是灾难性的!数十具蚀魂傀,猝不及防,瞬间陷入翻滚的流沙与喷涌的地火之中,被烧灼、被掩埋,或沾染了毒烟,行动大受影响,阵型顿时一片混乱!那黑色死光与试图突入的幽煞潜行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面剧变与能量混乱,稍稍阻滞了一丝!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滞!

    

    “就是现在!”岩山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精血,喷在手中那诡异的“替死咒偶”之上!同时,他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邪异的咒文,将自身残存的全部生命力、真元、乃至魂魄本源,不顾一切地注入咒偶之中!

    

    “以我残躯,化为诅咒!以我魂飞,换尔永堕!黑石禁术·替死同归咒!疾!”

    

    随着岩山最后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同归于尽决心的嘶吼,那原本黯淡无光的黑色木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祥的血光!木偶身上扭曲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扭动,一股阴邪、歹毒、充满了死寂与诅咒气息的波动,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屏障之外,那尊正在释放精神污染、对屏障内众人威胁最大、也似乎对“灵性”攻击最为擅长的——蠕变紫色肉泥怪物!

    

    “吼?!”

    

    那紫色肉泥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无数张人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惊惧的嘶嚎,蠕变的身躯剧烈收缩,试图中断精神污染,进行防御或闪避。

    

    然而,已经晚了。

    

    岩山的身躯,在血光爆发的同时,如同燃烧的蜡烛般,迅速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一捧飞灰,随风飘散。而他所有的生命力、修为、魂魄,连同那无尽的守护执念与同归于尽的怨毒,尽数化作了那道血光诅咒,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肉泥怪物体表那层蠕变的、似乎能消融能量的紫色物质,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没入了其核心深处!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滚油泼雪般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紫色肉泥怪物那不断蠕变的身躯,猛地僵住!体表无数张痛苦挣扎的人脸,瞬间扭曲、凝固,随即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焚烧,迅速变黑、碳化、剥落!其核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无声尖啸!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岩山毕生修为、生命精华、魂魄本源、以及最恶毒诅咒的阴邪死气,在它体内疯狂爆发、侵蚀、破坏!

    

    “嗷——!!”

    

    紫色肉泥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咆哮(如果那能称之为咆哮的话),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扭曲、抽搐,再也无法维持稳定的精神污染输出。体表的紫色肉泥,如同沸腾般翻滚、冒泡,颜色迅速变得灰败、黯淡,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落、溃散!

    

    “替死咒偶”,黑石峒禁忌巫术,以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发动的、最为恶毒的同归于尽诅咒!其威力,取决于施术者的修为、生命力、以及临死前的怨毒程度。岩山金丹修为,燃烧一切,所发诅咒,足以对元婴级别的存在造成重创!而这“幽煞将胚子”虽强,但终究只是“胚子”,灵智混沌,防御也并非无懈可击,尤其对这种直接作用于魂魄、本源的诅咒,抗性似乎并不高!

    

    “该死!”蚀魂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谷内这些蝼蚁,竟然还藏着如此阴毒、决绝的禁术!更没想到,岩山的目标如此明确,不惜魂飞魄散,也要重创对他威胁最大、对屏障“灵性”干扰最强的精神污染源!

    

    就在紫色肉泥怪物被岩山以生命为代价的诅咒重创、陷入混乱与痛苦,精神污染为之一滞的瞬间——

    

    “镇星谷”深处,那始终沉默矗立、星辉流转的无字石碑,似乎感应到了外界屏障承受的巨大压力,感应到了岩山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信念的最终爆发,也感应到了那被暂时削弱的精神污染源头……碑身之上,那原本黯淡了些许的淡金色大道纹路,骤然间,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应激的防御或净化。

    

    那亮起的纹路,如同有了生命般,在碑面上流转、组合,最终化作一个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周天星辰运转至理的巨大符印!符印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抚平一切疯狂的星辉,如同孕育了万古的晨曦,骤然绽放!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弘、都要清澈、都要……“愤怒”的嗡鸣,自石碑核心响起,如同古老星辰的叹息,又如同新生天道的第一声宣告,瞬间传遍整个“镇星谷”,甚至穿透了破损的屏障,回荡在外界那片被血与火、污秽与死亡笼罩的天地间!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仿佛实质、蕴含着“净化”、“秩序”、“守护”、“惩戒”等复合真意的、手臂粗细的淡金色光束,自那符印中心,激射而出!这道光束,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大范围的净化光雨,而是充满了某种“意志”的、精准的、毁灭性的打击!

    

    它的目标,并非那些仍在冲击屏障的蚀魂傀,也并非那暂时被岩山诅咒重创、陷入混乱的紫色肉泥怪物,甚至不是那正在释放怨魂潮汐的骨蛛,而是——那尊刚刚发动了最猛烈物理攻击、在屏障上撕开裂口、气息最为狂暴、防御也似乎最为“坚实”的——巨猿狼首怪物!

    

    或者说,是这尊怪物,此刻体内力量运转的、某个关键的、同时也是相对脆弱的节点——它那双镰刀般巨爪与手臂连接的关节处,那暗红色能量流淌最为汹涌、也似乎最为混乱的所在!

    

    淡金色光束,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与“必然命中”的法则意味,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巨猿狼首怪物体表那层坚硬的漆黑鳞甲,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其右臂肩关节处!

    

    “吼——?!!”

    

    巨猿狼首怪物狂暴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为一声充满了惊愕、痛苦、以及……一丝茫然的怪异嘶吼。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右臂肩关节处,被光束击中的地方,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但一股纯净、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秩序”与“净化”之力,如同最霸道的水银,瞬间侵入了它的躯体,侵入了它那由无数混乱、狂暴、血腥能量强行糅合而成的力量核心!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音,从巨猿狼首怪物体内密集响起。它体表那些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裂纹般的纹路,以被击中的肩关节为中心,迅速变得黯淡、熄灭!它体内那狂暴混乱的力量,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冲突、反噬、溃散!它那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猩红眼眸,迅速被痛苦、混乱、以及一丝被“净化”的、本不该存在的“清明”所取代。

    

    “不……可……能……” 蚀魂将隐藏在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她/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巨猿狼首怪物,这尊耗费了海量资源、以秘法培育出的、足以短暂抗衡元婴的“幽煞将胚子”,其生命气息与邪秽能量,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崩溃、消散!那淡金色光束中蕴含的“净化”与“秩序”真意,仿佛天生就是它们这些“混乱”、“污秽”、“死寂”存在的克星,正从最根源的法则层面,瓦解着它的存在!

    

    “撤!快撤!” 蚀魂将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惶。他(她/它)知道,自己严重低估了那新生之灵的“灵性”强度,或者说,低估了其与“镇星碑”及这片新生净土结合的紧密程度,以及其应对“幽煞”、“蚀魂”这类邪秽力量的、那种近乎“天克”的净化威能!更没想到,谷内那些蝼蚁的决死反击(岩山的诅咒),竟然为那新生之灵创造了如此完美的出手时机与目标!

    

    然而,已经晚了。

    

    “嘭——!!”

    

    一声沉闷的、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彻底崩碎的巨响,从巨猿狼首怪物体内传出。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轰然垮塌,暗红色的狂暴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它体表无数崩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外界空气、尤其是周围弥漫的星辉与“镇星谷”纯净气息的瞬间,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融、净化,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形。

    

    仅仅数息之间,这尊之前还威风凛凛、一击撼动屏障的恐怖怪物,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一地灰败的、散发着淡淡焦臭的残渣,再无半点声息。其体内那混乱狂暴的邪秽核心,已被那道淡金色光束,从根源上彻底“净化”、“抹除”!

    

    “噗——!” 与此同时,与巨猿狼首怪物心神相连、作为其操控者的“蚀魂将”,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这“幽煞将胚子”的毁灭,显然让他(她/它)也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而那道淡金色光束,在“净化”了巨猿狼首怪物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微微一转,扫向旁边那尊被岩山诅咒重创、正陷入痛苦与混乱的紫色肉泥怪物,以及那尊释放怨魂潮汐的骨蛛怪物。

    

    虽然只是“扫过”,并非直接攻击,但那其中蕴含的、纯粹的“净化”与“秩序”道韵,依旧让这两尊怪物如遭雷击,发出惊恐的嘶鸣,如同遇到了天敌,下意识地疯狂后退,再不敢靠近屏障分毫。紫色肉泥怪物的精神污染彻底中断,气息更加萎靡;骨蛛怪物的怨魂潮汐也瞬间溃散大半。

    

    屏障外,那原本气势汹汹、仿佛不可一世的蚀魂傀大军与三尊“幽煞将胚子”,一死两伤,攻势瞬间瓦解!剩余的蚀魂傀,失去了统一指挥与“幽煞将胚子”的威压,加之“地火流沙陷”的扰乱,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那些幽煞潜行者,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吓破了胆,纷纷遁入阴影,不敢再轻易露头。

    

    谷内,死里逃生的阿木等人,看着屏障外那巨猿狼首怪物化作的残渣,看着另外两尊恐怖怪物惊恐后退,看着混乱的蚀魂傀大军,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赢了?不,只是打退了这一波最猛烈的攻击,重创了敌人。

    

    岩山头领……牺牲了。

    

    众人的目光,落向岩山方才站立、如今只剩下一捧飞灰的地方,悲从中来,却又有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在胸膛燃烧。是岩山头领,以魂飞魄散为代价,重创了那精神污染的源头,为“天师”创造了那绝杀一击的机会!

    

    他们望向谷内,那无字石碑上,亮起的符印正在缓缓淡去,激射出的淡金色光束也已消散。碑身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流转的星辉,也微弱了许多。碑下沉眠的身影,气息似乎更加悠长、微弱,仿佛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眠。

    

    显然,方才那精准、致命、充满了“灵性”与“意志”的一击,对尚在沉眠、灵性未固的“镇星之灵”而言,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动摇其根基。

    

    但无论如何,这绝境中的反击,成功了!他们,为这片净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清理战场,加固屏障!” 阿木强忍悲痛,嘶声下令,声音沙哑却坚定。他知道,危机远未过去。蚀魂将虽受反噬,但并未陨落。另外两尊“幽煞将胚子”只是被惊退,并未被消灭。更多的敌人,可能还在路上。而“天师”的消耗……

    

    他望向石碑,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决绝。

    

    “镇星谷”内,重归短暂的寂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焦臭,屏障外那虎视眈眈的残敌,以及远方那更加深沉、更加凶险的黑暗,无一不在预示着,更加残酷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那沉眠的“灵”,能否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恢复些许?远方的援军,又在何方?

    

    这一切,依旧是未知之数。

    

    唯有那无字石碑,依旧静默矗立,碑身上黯淡却依旧坚定的淡金色纹路,与天幕垂落的星辉,无声地交融,仿佛在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或许更加艰难、更加惨烈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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