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唯有远处那一点幽绿的光芒,微弱、黯淡,却固执地亮着,如同迷失在永夜中的旅人,看到的唯一一颗星辰——尽管那星光,冰冷、诡异,散发着不祥。
张玄德扶着冰冷湿滑的岩壁,一步一顿,艰难地挪动着。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断骨处传来的麻痒与刺痛交织,脏腑的伤势在“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下缓慢修复,但每一次呼吸,胸口依然如同压着巨石,火辣辣地疼。后背的腐蚀伤口,虽然被“秩序”之力暂时压制了死气的蔓延,但那股阴寒与灼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之前的凶险。
暗河在身边“隆隆”奔流,冰冷的水汽混合着地底的腥气与腐朽味,不断钻入他的口鼻。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岩石,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倒。他走得极慢,身形佝偻,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鬓边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被黑暗吞噬。
但他不敢停。方才“地阴尸蚰”的出现,如同一声警钟,在这看似平静的地底暗河畔,危机无处不在。停下,就意味着等死。
神识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勉强能离体数尺,模糊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他尽量将感知集中在身前三尺范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动静。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持续运转着《太上清静经》最基础的凝神法门,并以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沟通着识海中那黯淡的“秩序星种”,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努力汲取着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星辰之力。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缕星辰之力的引入,都伴随着神魂的刺痛;每一丝“秩序”之力的凝聚,都耗尽心力。但他能感觉到,随着星辰之力的缓慢积累,随着“秩序”之力对体内混乱与死气一丝丝的梳理、压制,身体的状况正在以极其微小的速度改善。至少,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感,减弱了那么一丝;至少,麻木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就这样,在黑暗与伤痛中,向着下游,向着那点幽绿的光芒,缓慢而坚定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暗河的水流声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湍急,也变得更加……空洞?仿佛前方不再是狭窄的河道,而是进入了某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终于,在拐过一个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不,并非真的“开朗”,光线依旧极其黯淡,但那点幽绿的光芒,却骤然变得清晰、明亮了许多。借着这光亮,张玄德看到,暗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庞大的地下溶洞。高度难以估量,仰头望去,只有一片深沉如墨的黑暗。宽度更是惊人,暗河在这里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湖,湖水幽深,望不见底。而那点幽绿的光芒,就来自湖泊的对岸,一座孤零零矗立在黑暗中的、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物体。
借着光芒,张玄德勉强看清,那似乎是一座……建筑?不,更像是一座依着溶洞石壁、以巨石垒砌而成的、风格极为古朴粗犷的……祭坛?或者庙宇?
巨石呈青黑色,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湿滑的苔藓。整体呈金字塔般的梯形结构,但顶部似乎已被损毁,显得有些残破。那幽绿的光芒,正是从这建筑的顶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建筑顶部中央,一个类似破损的穹顶结构内部散发出来的。光芒并不均匀,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将巨大建筑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阴森与神秘。
而更让张玄德心惊的是,这巨大建筑周围的景象。
湖岸边,并非空无一物。借着幽绿的光芒,可以看到,在靠近建筑的湖岸区域,以及建筑基座附近,竟然散落着……白骨!不是一两具,而是密密麻麻,铺满了大片地面!有人形的,有兽形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骨骼。它们堆积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最终全部倒在了这里。岁月的力量让它们风化、碎裂,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惨烈与……绝望。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水汽、土腥与腐朽,还多了一种更加浓郁、更加沉淀的……死气。与“葬魂渊”那种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死气不同,这里的死气更加沉静、古老,仿佛已经在此沉淀、淤积了千万年,与岩石、与湖水、与这巨大的建筑本身,融为了一体。那幽绿的光芒,似乎也与这沉淀的死气相互呼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 张玄德心中凛然,停下脚步,靠着岩壁,警惕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象,超乎他的预料。这绝非自然形成,明显是人为建造。能在“乱葬岗”地底深处,建造如此巨大的建筑,绝非易事。是古代修士的遗迹?还是某个被遗忘的邪恶祭祀场所?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又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想要放出神识探查,但神识刚离体数丈,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滞涩与侵蚀感,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并且被那无处不在的、沉淀的死气快速消耗、腐蚀。他连忙收回神识,脸色更加苍白。
此地的死气,对神识有极强的压制与侵蚀作用!而且,他体内的诅咒之力,在感受到周围浓郁死气的瞬间,似乎也活跃了一丝,虽然依旧被“秩序”之力牢牢压制,但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让张玄德更加警惕。
前方的巨大建筑与白骨堆,散发着浓郁的不详与危险气息。但身后是未知的、漫长的暗河通道,可能还残留着“噬金蚁”追踪的气息。向左向右,是深不见底、冰冷幽暗的地下湖,湖水中不知潜藏着什么。似乎,只有前方一条路?那幽绿的光芒,是出路,还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入口?
张玄德犹豫了。直觉告诉他,那座建筑极其危险。但理智又提醒他,在这绝地,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蕴含着转机。那光芒,那建筑,或许隐藏着离开的线索,或许也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就在他权衡之际,远处那巨大建筑顶部的幽绿光芒,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光芒大盛,瞬间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惨绿,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在绿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紧接着,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叹息声,隐隐约约,飘荡在空旷的溶洞之中!
“呜……”
叹息声若有若无,仿佛幻觉,但张玄德却感到头皮瞬间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叹息声中蕴含的怨念与死寂,比他之前在“葬魂渊”外感受到的,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绝望!仿佛汇聚了无数生灵临死前的不甘与怨恨,在此沉淀了万古岁月!
随着叹息声响起,那巨大建筑周围,湖岸边的白骨堆,似乎……动了?
不,不是白骨动了。是白骨堆中,缓缓升腾起一片片稀薄、扭曲、几乎透明的……影子。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人形,有的则是奇形怪状的兽类,无声地飘荡在白骨堆上空,围绕着那巨大建筑,缓缓旋转。它们没有面目,或者说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两团微弱的、与建筑顶端同源的幽绿光芒,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闪烁着,齐刷刷地,望向了张玄德所在的方向!
无数道冰冷、空洞、充满死寂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将张玄德锁定!
“阴魂!而且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被此地特殊环境困住的古老阴魂!” 张玄德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这些阴魂,与外界游荡的、被“葬魂渊”死气催生的鬼物不同,它们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怨念更加深重,显然与这座诡异的建筑,以及这片堆积如山的古战场,有着直接的关系!
被发现了!
虽然隔着宽阔的湖面,但张玄德毫不怀疑,这些古老阴魂已经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这个闯入它们沉眠之地的、散发着鲜活生机的“异物”!
果然,下一瞬,那片飘荡的古老阴魂,齐齐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冰冷、怨毒与毁灭欲望的精神冲击!张玄德只觉脑袋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作响,本就受创的神魂如同要裂开一般!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扶着岩壁的手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仅仅是精神冲击的余波,就让他本就虚弱的神魂雪上加霜!若是被这些阴魂近身,后果不堪设想!他毫不怀疑,这些古老阴魂,每一只的实力,恐怕都不下于筑基期,其中甚至可能隐藏着更恐怖的存在!一旦被缠上,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往哪里逃?身后是漫长的暗河通道,未必安全,且速度太慢。左右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未知的危险或许更多。前方?那座诡异的建筑与无数古老阴魂,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张玄德心中焦急,快速思索脱身之策时,异变再生!
那巨大建筑顶端的幽绿光芒,再次剧烈波动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剧烈!光芒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积聚力量。同时,那些飘荡的古老阴魂,在无声尖啸之后,开始缓缓地、但却坚定地,朝着张玄德所在的湖岸方向飘来!它们看似飘得很慢,但在这空旷的溶洞中,跨越湖面,似乎也用不了多久!
更让张玄德心悸的是,随着幽绿光芒的波动与古老阴魂的移动,整个地下溶洞,开始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空气中那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开始缓缓流动、汇聚,朝着那巨大建筑的方向涌去。湖面不再平静,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的中心,正是建筑下方的湖水。
不,不仅仅是湖水。张玄德感觉到,脚下的岩石,似乎也在微微震颤。一股庞大、古老、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正从那巨大建筑,或者说从建筑下方的地底深处,缓缓复苏、蔓延开来!那气息,比“葬魂渊”深处泄露出的鬼王意志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难以名状!
是这座建筑本身镇压的什么东西要出来了?还是这无数古老阴魂的怨念,汇聚触动了某种可怕的禁制?
张玄德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前有古老阴魂与即将苏醒的未知恐怖,后有漫长未知的暗河通道,左右是深不见底的幽湖……似乎,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不!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玄德那因剧痛与危险而紧绷到极致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异常!那异常,并非来自前方的建筑、阴魂或湖水,而是来自他侧后方,紧靠着的岩壁深处!
在那庞大、古老的不祥气息与浓郁死气的掩盖下,在那岩壁深处大约数丈的位置,似乎……存在一个微小的、与周围死气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极其隐晦,时断时续,若非张玄德此刻心神紧绷到极致,神识在生死危机下被逼出了最后一丝潜能,加之“秩序”之力对能量异常的敏锐感知,他几乎无法察觉!
是……一处隐藏的阵法节点?还是一个自然形成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亦或是……一条被封印或隐藏的通道?
没有时间细想了!古老阴魂正在飘来,那未知的恐怖气息正在苏醒,每一息都生死攸关!
赌一把!
张玄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与其留在这里等死,或者冒险冲入未知的暗河与深湖,不如赌这岩壁深处的异常,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甚至压榨了刚刚恢复一丝的、本打算用来压制伤势的法力,全部灌注于双手,猛地按在了身侧那湿滑冰冷的岩壁之上!同时,神识凝聚成针,朝着感知中那空间波动最明显的一点,狠狠刺去!
“开!”
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识海中,那黯淡的“秩序星种”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拼死一搏的意志,猛然一震,最后的一丝银辉被他强行抽取,混合着那微弱的神识与法力,化为一道无形却有质的冲击,狠狠撞向了岩壁深处那隐晦的空间节点!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琴弦拨动的嗡鸣,从岩壁深处传来。紧接着,在张玄德手掌按住的岩壁表面,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波般的涟漪,缓缓荡漾开来。涟漪中心,岩壁的纹理似乎发生了奇异的扭曲,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极不稳定的、如同水镜般的淡银色光门,缓缓浮现!
“有效!” 张玄德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沉。这光门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而且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空间波动,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身后,古老阴魂已经飘过了小半个湖面,那冰冷的、充满死寂与怨毒的气息,如同寒风,已然吹拂到他的后背!那巨大建筑顶端的幽绿光芒,也骤然收缩,仿佛在酝酿着更加恐怖的爆发!
“走!”
张玄德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纵身一跃,扑向了那淡银色的、摇摇欲坠的光门!
就在他身体触及光门的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更加清晰、更加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贪婪的古老叹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同时,一只由纯粹死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幽绿色鬼爪,撕裂空气,已然抓到了他的后背!
“噗!”
淡银色光门如同水泡般破碎,张玄德的身影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那幽绿色的鬼爪抓了个空,狠狠拍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泛着惨绿光泽的腐蚀掌印,岩石发出“滋滋”的声响。
古老阴魂们无声地尖啸着,扑到岩壁前,却只看到恢复如初的冰冷岩石,以及那正在缓缓消散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它们围绕着岩壁飘荡,幽绿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充满了不甘与疑惑,但最终,似乎失去了目标,又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约束,渐渐停止了躁动,缓缓飘散,重新融入那堆积如山的白骨之中,或者回归到那巨大建筑周围,继续着它们永恒的飘荡。
巨大建筑顶端的幽绿光芒,也渐渐恢复了之前那如同呼吸般的、明灭不定的节奏。溶洞中,那庞大、古老、不祥的气息,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沉寂下去。只有幽暗的湖水,依旧无声地拍打着布满白骨的湖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岩壁依旧冰冷湿滑,毫无异状。只有那个惨绿色的腐蚀掌印,无声地诉说着,曾有外来者,惊扰了此地的死寂,而后……消失无踪。
……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身体被撕扯、挤压,然后又被粗暴地抛飞出去。剧烈的空间波动带来的眩晕与恶心感,远超之前被暗河水冲走时的体验。张玄德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混乱的空间乱流中无助翻滚,早已重伤的身体再次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极为漫长。
冰冷,依旧是刺骨的冰冷,但并非河水的湿冷,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埃气息的阴冷。后背传来的,也不是湿滑的岩石,而是坚硬、平整、略带粗糙的地面。
张玄德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无尽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这里似乎没有光源,但并非绝对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月光的、清冷银辉。这银辉并非来自头顶,而是从……四周的墙壁,或者说,是一种奇特的矿石中散发出来的。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尤其是强行催动最后力量打开那空间通道,以及被那古老阴魂临别一击的余波扫中,更是伤上加伤,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瘀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他喘息着,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先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石室?一个不大的、方方正正的石室,长宽高大约都在三丈左右。石室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一种奇特的、非金非玉的银灰色石头砌成,表面光滑平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古老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似乎是一种阵法符文,但张玄德从未见过,晦涩难懂,隐隐透出一股苍凉、古老、却又中正平和的气息,与“乱葬岗”、与那诡异建筑散发的死气截然不同。
而那种清冷的、类似月光的银辉,正是从这些银灰色石头,以及墙壁上那些古老纹路的某些节点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看清石室内的景象。
石室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别无他物。只有在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同样由那种银灰色石头制成,上面也刻满了符文,与墙壁连成一体,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机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似檀非檀的清香,还有一种……极其稀薄,但却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没错,就是星辰之力!虽然稀薄,但比之外界,甚至比“净土”之中,都要精纯数倍!这股星辰之力,似乎正是从这石室的墙壁、地面,以及那些古老纹路中缓缓渗透出来的。
“这是……” 张玄德心中惊疑不定。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石室内的星辰之力,让他体内近乎枯竭的“秩序星种”微微颤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他尝试着运转《太上清静经》,虽然依旧缓慢艰难,但吸收炼化此地星辰之力的效率,竟然比在外面快了数倍!而且,这股星辰之力异常精纯平和,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能被“秩序星种”吸收转化,滋养他干涸的经脉与受创的神魂。
这石室,似乎对修行星辰类功法的人,有着极大的益处!而且,这里的气息,中正平和,隐隐带着一种镇压、净化邪祟的意味,让他体内蠢蠢欲动的诅咒之力,都似乎安静了许多。
是某个古代修士的闭关洞府?还是某种特殊的封印之地?
张玄德目光扫过石室墙壁上那些古老复杂的纹路,试图辨认,却一无所获。这些符文太过古老,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阵法典籍记载。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苍凉古老、却又浩大中正的道韵,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熟悉,似乎与“秩序”之力,有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石门是唯一的出口(或者说入口)。但如何打开?强行破开?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破开这看似坚不可摧、刻满符文的石门了。而且,谁也不知道石门后面是什么。
暂时看来,这间石室似乎是安全的。至少,没有那诡异建筑、古老阴魂,也没有“噬金蚁”和地下暗河的危险。而且,此地精纯的星辰之力,对他恢复伤势极为有利。
“先疗伤。” 张玄德压下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无论那石门后有什么,以他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他不再犹豫,背靠着墙壁坐好,从储物袋中再次取出一枚“生生造化丹”,这一次,他没有含在舌下,而是直接吞服。石室内精纯的星辰之力,让他有了快速炼化药力的底气。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张玄德凝神静气,全力运转《太上清静经》,同时引导着石室内那精纯的星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汇入识海,融入那黯淡的“秩序星种”。
“秩序星种”如同久旱逢甘霖,微微震颤着,贪婪地吸收着精纯的星辰之力,表面黯淡的银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明亮、凝实起来。随着星种的复苏,一缕缕更加精纯、平和的“秩序”之力被转化出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体内混乱的法力,修复受损的经脉与脏腑,并一点点驱逐、净化着侵入体内的幽冥死气与金煞。
后背那腐蚀性的伤口,传来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感觉,那是新的肉芽在生长,死气在被驱逐。断裂的肋骨处,麻痒感更甚,骨骼在药力与“秩序”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加速愈合。
虽然过程依旧缓慢,但比起在暗河边那近乎绝望的恢复速度,此刻简直是天壤之别。张玄德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归。
他沉浸在疗伤之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身处何地。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墙壁上古老符文偶尔流转的、微不可察的银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
张玄德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锐利。体内的伤势,在“生生造化丹”与石室内精纯星辰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好了五六成。断裂的肋骨基本愈合,脏腑的震荡也平复了大半,后背的伤口虽然还未完全长好,但死气与金煞已被彻底净化,只余下一些皮肉伤。法力恢复了约三成,虽然远未到巅峰状态,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最重要的是,识海的创伤在精纯星辰之力的滋养下,恢复了大半,“秩序星种”重新变得明亮,缓缓旋转,虽然体积略有缩小,显得更加凝实,表面的银辉也更加纯粹。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夹杂着些许灰黑色的杂质,那是被逼出体外的死气与淤血浊气。
伤势稳定,力量恢复,是时候探索一下这间石室,以及那扇石门了。
张玄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目光再次投向石室四周。墙壁上的古老符文,依旧晦涩难懂,但此刻他精神好转,仔细感应,似乎能察觉到这些符文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精妙、浑然一体的联系,构成了一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这阵法的核心,似乎就在这间石室,但具体作用是什么,依旧不明。
他走到那扇石门前,伸手触摸。石门冰凉,触感非金非玉,却又异常坚硬。他尝试着注入一丝法力,石门毫无反应。又尝试用神识探查,神识却被石门上的符文轻易弹开。
“看来,这石门并非靠蛮力或普通方法能够打开。” 张玄德沉吟。他退后几步,仔细观察石门上的符文,试图找出规律。这些符文与墙壁上的同出一源,但似乎又有所不同,更加密集,也似乎……暗含着某种开启的“钥匙”信息。
研究了半晌,依旧毫无头绪。这些符文太过古老玄奥,远超他目前的阵法造诣。
“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 张玄德眉头微皱。石室虽好,星辰之力充沛,适合疗伤修炼,但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净土”还在等着“太白精金”,鲁墨加固封禁在即,厉执事虎视眈眈,“往生渡”与“葬魂渊”的威胁迫在眉睫……他必须出去!
就在他苦思无果,甚至考虑是否要动用恢复不多的力量强行攻击石门试试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石室地面的中央。
之前他背靠墙壁疗伤,并未仔细查看地面中央。此刻站定观察,才发现地面中央,那些银灰色的石板上,刻画的符文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复杂,而且这些符文的走向,隐隐构成了一个……图案?
他蹲下身,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类似星图的图案。图案的中心,并非寻常的日月星辰,而是一个极其抽象、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道韵的符号。那符号,乍一看如同一个简单的圆,但仔细观察,圆内又似乎蕴含着无数更加细小的、不断生灭变化的点与线,仿佛在演绎着某种至高的规则。
而当张玄德的目光,落在那中心符号上时,他识海中的“秩序星种”,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与共鸣!
紧接着,他怀中的某物,也开始微微发烫。
张玄德心中一动,伸手入怀,取出了那件发烫之物——正是青云子留下的、能够感应地气与矿脉的“地元定星盘”。此刻,这面青铜罗盘,正散发着微弱的、与石室银辉同源的清冷光芒,其上的指针,不再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微微震颤着,指向地面中央,那个奇异的星图符号!
“这是……” 张玄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看手中发光的“地元定星盘”,又看看地面那奇异的星图符号,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这石室,这阵法,与“地元定星盘”,或者说,与炼制“地元定星盘”的古代传承有关?而这星图符号,便是开启石门的“钥匙”?而“钥匙”的催动,需要“秩序”之力,或者类似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事到如今,只能一试。
他盘膝坐在地面星图中央,将“地元定星盘”平放在膝上,双手虚按在罗盘两侧。心神沉入识海,全力沟通“秩序星种”,将恢复不多的“秩序”之力,缓缓注入“地元定星盘”之中。
“嗡……”
“地元定星盘”上的清冷光芒骤然变得明亮,那些古老的刻度与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银辉。与此同时,地面中央那奇异的星图符号,仿佛受到了牵引,也骤然亮起!而且,亮起的光芒,赫然是银色的星光!与张玄德“秩序”之力同源的星光!
星光自星图符号中流淌而出,沿着地面上那些密集的符文线路,迅速蔓延开来!整个石室墙壁、地面、天花板上的古老符文,仿佛被瞬间点亮,银色的光辉流淌,交织成一片璀璨而玄奥的星图网络!一股苍凉、古老、浩大、中正、仿佛能定鼎乾坤、梳理万象的磅礴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
在这磅礴的星辉与古老气息的笼罩下,张玄德只觉自己如同沧海一粟,渺小无比。但他识海中的“秩序星种”,却在这气息的刺激下,欢快地旋转着,仿佛游子归家,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与整个石室的星辉交相辉映!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对面那扇紧闭的、刻满符文的石门,在弥漫的星辉中,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者另一个石室,而是一片……朦胧的、流淌的星光。星光之中,隐约可见台阶,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石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