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三大爷阎埠贵正戴着那是条腿儿都快散架的眼镜，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装着那点舍不得倒的涮锅水，正给门口那几盆快枯死的花浇水。
心思压根不在花上，那双老鼠眼滴溜溜地往大门口瞄，就想看看谁家今儿带回点好东西，哪怕是根葱，他也得想办法算计过来半截。
毕竟就三大爷阎埠贵的尿性，哪怕只能从邻居家里算计回一根葱，一瓣蒜，那也是让人高兴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清脆的铃声，跟那催命符似的，愣是把黄昏的宁静给撕了个粉碎。
“叮铃铃——！！”
那声音太脆生了，这院子里有自行车的就两家，一家是后院的许大茂，一家就是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许大茂的自行车是厂里配置的，毕竟是许大茂是放映员经常要驮着百十斤放映设备去乡下放电影，没一个自行车肯定是不行的。
但厂里配的自行车，那能是新车吗？肯定不能！
而三大爷阎埠贵家的自行车，更是两半新不旧的自行车。
虽然三大爷一直保养的很好，但铃声绝对不会这么清脆。
阎埠贵下意识一抬头，这一看，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啷”一声就砸脚面上了。
那一地浑浊的刷锅水溅了一鞋，他也顾不上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夕阳的余晖下，何雨柱单脚撑地，胯下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黑得发亮，全包链盒上的烤漆都能当镜子照。
车把上挂着网兜，后座上竟然还捆着个方方正正的大匣子。
那是牡丹牌收音机！
阎埠贵虽然抠，但他在学校那是见过世面的。
这一眼看过去，心跳都漏了半拍。
车是新的，收音机是新的，何雨柱手腕上一抬，袖口滑落，露出的那块白晃晃的上海全钢手表，更是差点晃瞎了阎埠贵的眼。
“我的个亲娘哎……”
阎埠贵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股子酸气直冲天灵盖，那嫉妒心跟野草似的疯长。
这哪里是何雨柱啊，这分明是行走的金库！
稍微愣了两秒，阎埠贵突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扯着那破锣嗓子就嚎开了：
“老易！老刘！快出来！快出来啊！出大事了！”
“傻柱……不不不，何主任买自行车了！”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瞬间就在这三进的四合院里炸了锅。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谁家两口子吵架都能听半宿墙根，更别提三大爷喊得这么凄厉。
不到半分钟，中院的门帘子掀开了，后院的人也跑出来了。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眉头紧锁，一脸威严地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刚下班一脸晦气的贾东旭，还有挺着大肚子的秦淮茹。
二大爷刘海中更是把刚端起的酒杯都放下了，剔着牙就晃了出来。
就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许大茂，也嗑着瓜子从后院溜达出来看热闹。
原本宽敞的前院，眨眼间围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定睛一看，吸气声此起彼伏，跟那拉风箱似的。
“嚯！这是飞鸽啊！全新的！”
“看那个收音机，我在供销社见过，这一台得一百多块吧？”
“还有那表，上海牌的！这一身行头，不得小五百？”
邻居们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这就是那个平时被大伙儿说是“傻柱”的厨子？
这一刻，何雨柱就像个刚打了胜仗回朝的将军，跨在车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那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睥睨全场。
阎埠贵那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出来了。
他平日里把自已那辆除了大架子是好的、其他都是凑合的破车当宝贝，每天恨不得擦三遍。
现在一看何雨柱这车，觉得自已那辆简直就是废铁。
“柱子……不，何主任。”
阎埠贵搓着手，那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眼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凑上前去就要伸手摸那车把。
“哎呀，这车真气派！咱院里头一份啊！以后三大爷去学校开会，路远，你这车借三大爷骑骑，也给咱院里长长脸不是？”
这就是阎埠贵，雁过拔毛，看着好东西就想占为已有，哪怕是暂时的。
眼看那只刚摆弄过泥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就要碰到车把。
何雨柱车头猛地往旁边一偏。
阎埠贵一巴掌摸了个空，差点没收住劲儿栽个跟头。
“哎哎哎，三大爷，您这手刚摸了烂泥，咱能别往这新车上蹭吗？”
何雨柱单手扶着车把，嘴角带着冷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全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烤漆金贵着呢，蹭掉一块皮，把您那几盆花全卖了也赔不起啊。”
“再说了，这老话没听过？车与老婆概不外借。您为人师表，这点规矩不懂？”
“轰”的一声，周围几个年轻后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阎埠贵这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可是院里的三大爷，还是老师，平时最讲究个体面，今儿个算是被何雨柱当着全院老小的面，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你……你怎么说话呢？大家都是邻居，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
阎埠贵哆哆嗦嗦地想找回场子。
何雨柱根本没搭理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人群。
视线掠过秦淮茹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
秦淮茹站在贾东旭身后，这会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那个曾经围着她转、饭盒只给她留、有点好东西就想送给她的傻柱。
那崭新的自行车，本来可以是接送棒梗上学的。
那收音机，本来可以摆在她家桌子上听戏的。
那块表，哪怕是卖了，也能让贾家过上好几年的肥年。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如果当初没听贾张氏的，如果没嫁给贾东旭这个除了听妈话啥也不会的废物，如果一直吊着傻柱不放手……
秦淮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是真伤心，也是真后悔。
她咬着下嘴唇，摆出那副惯用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着泪，看向何雨柱，企图唤起这个男人往日的一点旧情。
只要何雨柱肯看她一眼，哪怕是心软那么一下，她就有办法慢慢再把他哄回来。
可惜，她这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看。
何雨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连半秒都不到，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没有丝毫的波澜，直接转头看向了后边嗑瓜子的许大茂。
“哟，大茂，还没吃饭呢吧？正好，我今儿买了点好东西，待会儿过来喝两盅，顺便听听这新买的响动！”
这一刀，比骂秦淮茹一顿还狠。
无视，是最顶级的羞辱。
秦淮茹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只觉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都像是在打她的脸。
许大茂一看这场面，乐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他本来也嫉妒何雨柱买了这么些大件，但他更乐意看易中海和贾家吃瘪啊！
这半个月他跟何雨柱结盟，那是真的爽，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易中海吃瘪，比看电影还过瘾。
“得嘞！还是何主任局气！”
许大茂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阴阳怪气地大声嚷嚷：
“大伙儿都瞧瞧嘿！这才是爷们儿样！”
“不像某些人，一辈子光会算计那点鸡毛蒜皮，看着人家过好日子就眼红！”
“这就是本事！这就叫实力！”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简直就是指着易中海和阎埠贵的鼻子骂。
贾张氏在那边早就忍不了了。
看着那锃光瓦亮的新车，再看看自已家那穷酸样，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呸！什么东西！”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那刻薄劲儿全上来了，指着何雨柱就开始喷粪：
“显摆什么显摆！有点钱不知道接济邻居，买这些死物！真是丧良心！我看你是骑得快摔得狠，早晚掉沟里把腿摔断！”
贾东旭也在旁边阴沉着脸，拳头捏得咯吱响，眼里满是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这傻柱能当主任还能买大件，自已却只能守着这点死工资过日子？
何雨柱听了贾张氏的咒骂，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解车后的绳子，一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贾张氏，您就留着这力气多吃两口窝头吧。”
“我这腿摔不摔断不好说，但您要是再这么嘴上不积德，小心哪天喝凉水都塞牙，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过去跟老贾团聚，那才叫喜事呢。”
“你！你个绝户！你敢咒我！”
贾张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就要撒泼打滚。
就在这时，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一大爷易中海，终于忍不住了。
眼看着何雨柱这威望越来越高，再这么下去，他在院里的权威就要彻底扫地了。必须得打压一下这小子的嚣张气焰！
易中海黑着脸，背着手往前跨了一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长辈架势，沉声喝道：
“柱子！你给我住口！”
“买了东西就在这炫耀，像什么话？
"
“你看看这院里，谁家不是紧巴巴过日子？你作为干部，不懂得低调，还在这刺激邻居，破坏大院团结！
"
"我看你这思想觉悟，是越来越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