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风里本该带着点暖意,可刮进南锣鼓巷95号院的过堂风,却裹挟着一股子泥土散开的腥冷气。
贾家的屋子里,那颗五瓦的昏黄灯泡随着漏风的窗棂摇晃,活像只被烟熏瞎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这间巴掌大、满是绝望的破屋。
桌上摆着半海碗凉透了的玉米面糊糊,因为搁得时间太长,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硬巴巴、黄黑色的干皮。
刚才刀疤脸带人闯进来暴力催债,一铁棍砸下来,不仅把一张长凳踹折了腿,更把贾家那层虚伪的体面砸得粉碎。
那条断腿的凳子此时凄惨地歪斜在墙角,活像是贾东旭那根被生生抽掉的脊梁骨。
“天杀的贼老天啊!”
“你睁开眼看看吧,这是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往死里逼啊!”
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两只肥厚如猪蹄的手掌死命地拍打着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
她那尖利破嗓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窗纸,几乎能刺穿房顶。
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满是油光,浑浊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拿袖子擦,由着它们淌进嘴角。
“贾东旭!你个丧良心的混账东西啊!那是两百六十块!不是两百六十个土坷垃!”
“你哪来的狗胆子去碰那个吃人的老虎口?”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讨债的活阎王!”
骂完亲儿子,她那倒三角眼猛地一转,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淬了毒的恶毒,像一把刀子般戳向在墙角抹眼泪的秦淮茹。
“还有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成天就知道挺着个大肚子哭丧!”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天都塌了,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要不是你个狐媚子管不住自已汉子,东旭能往那野地方钻?”
“我看你就是克夫的命,成心想看我们贾家绝后,你好卷铺盖改嫁是不是!”
秦淮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嘴唇,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罩衫本就不御寒,整个人缩在那儿,透着说不出的凄苦。
可她没还嘴,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肚子。
在那双哭得通红的桃花眼里,此刻藏着的根本不是委屈,而是如冰水般的算计与怨毒。
易中海刚才虽然把钱垫上了,可那个老绝户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那两百六十块,是要每个月从贾东旭工资里死扣的!
贾东旭一个月二十七块五,易中海发了狠只留十块钱给他们糊口!
十块钱啊!
在这个大灾荒的年月,连买高价粗粮都不够!
一家四口人,加上她肚子里没出生的这个,难道以后喝西北风吗?
“妈,您别骂了,东旭心里也不好受。”
秦淮茹声细如蚊,带着标志性的哭腔,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酥掉的委屈。
“现在钱已经给那些黑道上的人了,命保住了,咱们得想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过?还过个屁!”
贾张氏猛地吸了一口鼻涕,“呸”地一声将一口浓痰狠狠啐在缺了角的青砖地上。
“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平日里装得跟亲爹一样慈悲,关键时刻还不是要算计咱们家的活命钱!”
“他这是趁火打劫!”
“拿两百六十块,就要把咱们贾家世世代代吸干抹净当奴才使唤啊!”
她越说越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把院里的人挨个排着队恶毒地咒了一遍。
“阎埠贵那个算盘成精的铁公鸡,看着咱们遭难,连个眼皮子都没掀!”
“刘海中那个死官迷,刚才指不定躲在后院怎么幸灾乐祸呢!”
“最毒的、最不得好死的就是中院那个傻柱!”
“这小畜生现在当了干部,成天大鱼大肉地炖着馋我们家棒梗,他怎么不被猪骨头卡死!”
“这满院子住的,全特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奶奶……我饿……我想吃肉……”
一直缩在贾张氏背后、平时在院里横行霸道的小“盗圣”棒梗,此刻两只小手死死拽着奶奶的衣角。
今天刀疤脸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把他吓破了胆,小脸煞白,但饥饿还是战胜了恐惧,他咽着口水,不合时宜地嘟囔了一句。
这一声“想吃肉”,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一直像一滩烂泥般蹲在灶间门口的贾东旭,猛地抬起头。
他双手死死插在油腻的头发里,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疯狗。
亲妈的恶毒叫骂、媳妇的虚伪哭声、儿子的讨债声,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顺着他的毛孔往头盖骨里扎!
他的脑子里现在乱得像是一锅沸腾的滚粥。
那晚地下赌场的昏黄灯光,骰子落在青花瓷碗里的清脆响动,狗爷那张笑眯眯的弥勒佛脸,还有那两百多块钱赢到手时的狂喜……全特么是假的!
走马灯似地在眼前晃过之后,贾东旭终于回过味来了。
什么狗屁的手气逆天?
什么祖宗保佑财神爷附体?
全特么是杀猪盘!
那最开始赢的两百块,就是人家撒下的香饵!
他就是那条蠢得挂相、贪得无厌的草鱼,一口生吞下去,连带着倒刺鱼钩和钢丝全扎进了嗓子眼,现在被人硬生生扯出了五脏六腑!
“地下赌场……孙大强……赵二牛……狗爷……”
贾东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子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恨!
他恨那个设套的赌场,恨那个带他去的孙大强和赵二牛,更恨这个让他丢尽了脸面、永远翻不了身的世界!
如果不是那个赌场,他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技术顾问徒弟,还是那个能偶尔买点肉回院里炫耀的贾家顶梁柱!
“东旭,你说话啊!你聋了还是哑了?”
“你倒是放个屁啊!”
贾张氏见儿子半天憋不出个闷屁,气得冲过去,照着贾东旭瘦弱的肩膀狠狠拧了一把。
贾东旭像触电般弹了起来,双目赤红地瞪着贾张氏:
“骂骂骂!就知道骂!”
“我不去赌,咱家那点定量能吃上细粮?”
“我不去赌,棒梗能有钱买肉吃?”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破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特么全是为了这个家!”
靠在墙边的秦淮茹听到这话,心里发出一声极其鄙夷的冷笑。
为了这个家?
这话也就骗骗他自已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罢了。
这分明是自已眼馋傻柱的日子,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惹了天大的祸事,倒打一耙说是为了家里?”
“窝囊废就是窝囊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贾东旭摇晃着站起来,看着屋里那一地狼藉,语气突然变得无比阴狠。
“都是那个赌场害的我!”
“是他们设套坑我!”
“我要去派出所举报他们!”
“我要去把公安叫来,让那帮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全都进去蹲大牢吃枪子!”
贾张氏吓了一大跳,刚才的撒泼哭声戛然而止,胖脸吓得更白了:
“举报?”
“东旭,你失心疯啦!”
“那帮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活土匪啊!”
“刚才那铁棍你没看见?”
“万一让他们知道你去点水,咱们一家五口哪还有命在?!”
“他们都要逼死我了,我每个月只有十块钱,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我还怕他们?”
贾东旭梗着脖子怒吼了一句。
可这句狠话刚说出口,他眼里的心虚便一闪即逝。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刀疤脸临走前那个阴恻恻的眼神,还有那根在自已大腿边上随意晃悠、沾着不知是铁锈还是干涸血迹的螺纹钢筋……
贾东旭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天灵盖一直凉到了脚后跟,两腿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
他知道自已不敢。
他甚至不敢走近前门外那个黑胡同口。
那里的阴影和血腥味,足以让他这个连偷废铁都提心吊胆的废物做一辈子的噩梦。
他在外面怂了一辈子,唯独在家里能对老婆孩子横两下。
现在真要玩命,他连拿刀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贾家这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股霸道的香味,像是有生命的幽灵一般,顺着门缝和漏风的窗棂,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那是顶级八角、桂皮、草果混合着极品黑猪肉煸炒出的酱香!
肥肉的油脂在滚烫的卤汁中融化,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发狂的醇厚肉香!
那是隔壁东跨院,何雨柱正在用系统空间出品的极品食材,熬煮着软糯弹牙的卤猪头肉!
“咕噜噜……”
贾家屋里,三四个人的肚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
棒梗的眼睛瞬间绿了,死死盯着墙壁,口水顺着嘴角滴答到了衣服上;
贾张氏狂咽唾沫,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吞咽声;
就连秦淮茹,也觉得胃里像有把火在烧,双腿发软。
此时,隐隐约约的笑声越过高墙飘了过来。
那是何雨柱在跟许大茂、周满仓他们碰杯喝酒,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贾东旭死死地盯着那堵墙。
墙的那边,是三间宽敞的正房,独立的厨房,特供茅台和吃不完的极品猪头肉,是前途大好的厂委红人!
墙的这边,是每月十块钱的阎王债,是满地狼藉,是一家人面黄肌瘦啃着发酸的棒子面糊糊!
这种犹如天堑般的巨大阶级落差,比赌场那两百六十块钱的债,更让贾东旭感到凌迟般的痛苦!
“傻柱……何雨柱……”
贾东旭双手死死抠着墙皮,指甲都劈裂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那浑浊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已经完全腐烂发臭的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之前那个傻不拉几好忽悠的傻柱能活得像个神仙,而我却要被逼上绝路?
你不让我活,大家都别想好过!
秦淮茹冷眼看着满脸狰狞扭曲的丈夫,又看了一眼疯狂吞咽口水、却还在恶毒咒骂的贾张氏。
她知道,这个家,已经从根子上彻底烂透了,没救了。
秦淮茹以前觉得,只要自已卖卖惨、装装可怜,在这个院子里算计到一点棒子面和白菜,这日子咬咬牙就能凑合过下去。
可现在,易中海那棵大树已经被贾家彻底掏空,甚至反咬一口变成了催债的阎王;
贾东旭这根顶梁柱也彻底折断了,而且还是个随时会拉全家陪葬的赌徒。
往后的路,靠这两个废物是绝对走不通了。
怕是得彻底豁出去这张脸皮,才能在这大灾荒里带着孩子活下去了……
秦淮茹摸着肚子,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冰冷。
“行了,别嚎了!都特么睡吧!”
贾东旭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瘫坐在小板凳上,像一具被掏空的行尸走肉。
“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得去车间……还得去给易中海那个老狗装孙子……”
贾张氏嘟囔着极其难听的脏话,揉着空瘪的肚子,翻身爬上了冰冷的土炕。
屋子里的灯,终于被拉灭了。
黑暗中,只能听到一家人沉重、绝望且心思各异的呼吸声。
在这看似平静的仲春夜里,贾家就像是一艘已经千疮百孔的烂木船,正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深不见底的死亡漩涡。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中院何家。
火炕将宽敞的大瓦房烘得温暖如春。
何雨柱穿着舒适的纯棉睡衣,慵懒地靠在定制的太师椅上。
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盘刚切好的、红润油亮的卤猪头肉,旁边温着一壶上好的特供茅台。
他一只手端起精致的小酒盅轻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正不急不缓地翻看着那本《神农药膳秘录》。
窗外的月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洒在古卷上,清冷而高远。
听着隔壁贾家刚才传来的鸡飞狗跳和最后的死寂,何雨柱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吃断头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