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时节,四九城的风里卸去了凛冽,杨柳絮开始在街巷间闲逛。
红星轧钢厂内机器轰鸣,生产抓得火热。
上午十点,三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平稳地驶入厂区大门,停在办公楼前。
杨厂长领着李怀德等一众厂级领导,早早列队候着。车门推开,工业部副部长朱有为披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跨下车,随行的还有物资局的王局长、计委的张主任等几位部委实权派人物。
这阵仗,搁在平时绝对是惊动全厂的大检查。
例行的车间巡视和汇报会进行得按部就班。
朱有为戴着黑框眼镜,背着手在机床间走动,不时点头提问,一派大干部的严谨作风。
可等巡视转回办公楼,趁着旁人去整理材料的空档,朱有为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茶叶,瞥向随侍在侧的李怀德。
“怀德啊,你前几次送去家里那些青菜和野味,品质确实难得。”
“不过你总夸你们厂那个叫何雨柱的大厨,说他手艺能通天。”
朱有为敲了敲桌面,语气里透着几分审视。
“这年头,物资奇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今天我们这几个老伙计借着视察的由头,就是要来盘盘道。”
“你小子要是吹牛,下午的总结会上,我可要拿你们厂的后勤指标开刀了。”
李怀德非但不慌,反而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爸,各位领导,您几位就把心搁在肚子里。”
“我们这位何主任,那是正经的谭家菜传人,加上他自已手里掌握的特供食材渠道,保准让您几位尝过之后,连国宾馆的席面都不想去!”
此时的轧钢厂一食堂小厨房内,何雨柱正系着雪白的围裙,站在宽大的案板前。
马华在旁边切葱姜丝,手脚麻利。
案板上摆着的,是何雨柱大清早从企鹅农场空间里倒腾出来的极品食材。
两斤多重的鲜活鳜鱼、挂着白霜的顶级冬笋、纹理如大理石般的五花肉,还有几只肥硕的散养走地鸡。
在这个家家户户喝稀面糊糊的灾荒年,这堆食材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钱来衡量。
“师傅,今天这席面,真按最高规格走?”
马华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鳜鱼,直咽口水。
“那是自然。”
“今天来的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这顿饭做好了,往后咱们在这四九城里横着走都有人兜底。”
何雨柱操起一把桑刀,手腕抖动。
刀刃贴着鱼骨滑过,片鱼、改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不过片刻,一条鳜鱼便被打上了细密的菱形花刀。
起锅,烧油。
何雨柱对火候的把控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指挥马华控制风箱,大火宽油,提着鱼尾将挂了糊的鳜鱼下锅。
热油翻滚中,鱼肉迅速定型外翻,宛如松鼠蓬松的大尾巴。
捞出控油,另起一锅熬制糖醋汁。
农场出产的极品番茄配上老陈醋,熬出的汤汁红亮粘稠。
一勺热汁浇在炸好的鳜鱼上,刺啦作响,酸甜浓郁的香气顺着小厨房的排气扇直冲云霄。
紧接着是东坡肉。
选用空间出产的黑猪五花,切成见方的大块,焯水后入砂锅。
不加一滴水,全靠上好的黄酒和特级酱油,辅以冰糖、葱姜,微火慢炖两个钟头。
这考验的是耐心和食材本身的底子。
最后压轴的,是一道极为考究的开水白菜。
空间老母鸡配上火腿、干贝熬制高汤,再用鸡茸猪茸反复扫汤,直到汤汁清澈如水。
将农场里饱含灵气的白菜心卧入汤中,上笼屉蒸透。
中午十二点半,招待所二楼的小食堂包间内,酒菜齐备。
朱有为等人落座。
看着桌上的菜品,原本带着几分考究心思的几位领导,全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那是怎样的一桌席面。
松鼠鳜鱼昂首翘尾,色泽金黄红亮;
东坡肉在白瓷盅里微微颤动,肉皮红润透亮,连一丝杂质都看不见;
中间那盆开水白菜,更是清亮见底,菜心如翡翠般舒展。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厨子做的?”
王局长喉结动了动,举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
肉块入口,不用牙齿咀嚼,丰腴的油脂和醇厚的肉香便在口腔中散开。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直冲脑门。
“好!”
王局长一拍大腿。
“这手艺,绝了!”
朱有为没吭声,端起小碗喝了一口开水白菜的清汤。
看似白水,入口却鲜美得让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极品食材的底蕴配上大师级的烹饪手法,带来了无可比拟的味觉享受。
包间里再没人说话,只有筷子触碰瓷盘的轻响。
几瓶特供茅台开了封,配着这绝世佳肴,一众领导吃得满面红光,连衬衫扣子都解开了两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有为拿热毛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怀德,把做菜的师傅请上来吧。”
不多时,何雨柱推门而入。
他早就换下了一身油烟味的厨师服,穿着件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对这满屋子的高干,他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各位领导吃得可还顺口?”
朱有为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番,暗自点头。
这年轻人不怯场,有静气。
“何师傅,你这道开水白菜,用的是川菜的底子,但扫汤的手法里又夹着点谭家菜的影子。”
“年纪轻轻,师从何门啊?”
何雨柱从容应对,将自已早年学艺的经历挑拣着说了几句,顺带提了提自已对于药膳调理的一些心得。
他谈吐清晰,专业名词信手拈来,毫无普通工人的粗鄙气。
再加上他有意无意间透露出自已还能弄到些“特殊渠道”的高级食材,更是戳中了在座这帮领导的软肋。
“后生可畏。”
朱有为端起酒杯,遥遥敬了何雨柱一下。
“小何,以后若是家里来客,少不得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首长您客气,只要您一句话,何雨柱随叫随到。”
何雨柱举起身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就这一杯茶的功夫,何雨柱在这四九城的上层圈子里,算是彻底挂上了号。
以朱有为为首的这批实权派,成了他往后最坚实的保护伞。
李怀德在一旁看着,心里对何雨柱的拉拢之心更甚。
相比于招待所里的推杯换盏、春风得意,轧钢厂第一车间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时的贾东旭在易中海的运作下,已经回到了车间,开始干钳工的工作,终于不再每天跟厕所的屎臭味打交道了。
按理说,这事是值得高兴的,但此时的贾东旭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贾东旭站在车床前,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的锉刀全无章法地蹭着生铁。
一整天,他脑子里全是那“三百块钱”。
只要去举报前门外的地下赌场,只要端了那个窝点,三百块钱就能落进自已兜里。
有了这笔钱,就能堵住易中海逼债的窟窿,就能把贾家从现在这种顿顿喝凉水的绝境里拽出来。
甚至,他还能买上几斤五花肉,在院里支起大锅,狠狠地打何雨柱那个王八蛋的脸!
昨夜易中海在老槐树下的警告,早被贪婪的邪火烧了个干净。
昨天,狗哥手下的刀疤脸带着一帮人手,闯进了南锣古巷95号大院,当着四合院众人的面,逼迫贾东旭还款,那是把贾东旭的面子踩在泥土里。
“此仇不报,我贾东旭枉为人!”
贾东旭心中恶狠狠的想着,至于举报狗哥会带来什么样的风险,此时的贾东旭已经下意识的忽略了。
“当——”
下班的广播喇叭终于响起。
贾东旭扔下锉刀,扯过挂在机器上的帆布包,连工作服都没换,闷着头就往车间外冲。
“东旭!”
易中海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挡在车间门口。
老狐狸的目光极具穿透力,死死锁在贾东旭那张因为紧张而冒着虚汗的脸上。
“跑这么急干什么?跟我一起回院。”
、易中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今天贾东旭在机床前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全看在眼里,生怕这小子去干什么蠢事。
贾东旭后背一紧,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捂住肚子弯下腰。
“师傅,我不行了……中午吃坏了肚子,肠子都快绞在一起了。”
“您先回,我得赶紧去趟茅房,不然非得拉裤裆里不可。”
易中海皱了皱眉,看着贾东旭那副痛苦的模样,心底的疑虑稍微散了些,叮嘱道:
“懒驴上磨屎尿多。”
“拉完了赶紧滚回家,别在外面瞎溜达,记住你现在欠着一屁股债!”
“哎,哎,知道了师傅。”
贾东旭弓着腰,一路小跑冲进公厕。
蹲在散发着恶臭的坑位上,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易中海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猛地提上裤子,从厕所后窗翻了出去,避开厂大门下班的人流,顺着轧钢厂后墙的狗洞钻了出去。
出了厂区,贾东旭像头脱缰的野狗,一路狂奔。
初春的凉风吹在脸上,非但没有压下他心头的躁动,反而将那股孤注一掷的狂热吹得更旺。
南锣鼓巷派出所。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民警翻动卷宗的沙沙声。
贾东旭扒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犹豫了片刻,终于一咬牙迈过了门槛。
“同志,我要报案。”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发抖。
值班民警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神情恍惚的工人:
“报什么案?姓名,单位。”
“我叫贾东旭,红星轧钢厂一级钳工。”
贾东旭双手死死攥着帽子,指关节捏得发白,凑近办公桌压低声音。
“同志,我听说……”
“咱们这儿只要举报地下赌场,要是查实了,上面会发奖金?”
“有……有三百块?”
民警眼神一凛,放下手里的钢笔,坐直了身子。
现阶段打击黑恶势力和地下赌庄正是市局的重头戏,但那些暗局藏得极深,没有内部线人根本摸不到门道。
“大案要案,只要线索确实,公安机关绝不吝啬奖励。”
民警紧盯着贾东旭的眼睛,语气严肃。
“大额涉赌窝点,一旦打掉,别说三百块现金,市局还会专门派人去你们厂里发见义勇为的奖状。”
“怎么,你有确切线索?”
三百块!见义勇为!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彻底砸碎了贾东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易中海的警告、黑道报复的风险,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他只看到自已站在全院大会上,手拿三百块巨款,享受着全院邻居羡慕嫉妒的目光,把何雨柱死死踩在脚下。
贾东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爆发出病态的狂喜。
“有!同志,我知道前门外狗爷的场子在哪,我还知道他们每天几点开局,暗哨藏在什么地方!”
这一刻,贾东旭亲自推开了那扇通往毁灭的大门,迈出了万劫不复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