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
这两个字劈头盖脸砸下来,刘海中那张憋成紫红色的胖脸骤然煞白。
脸颊上的肥肉直哆嗦,油腻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滚,滴在地上。
“傻柱……不,一大爷!”
刘海中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半步,嗓音劈了叉。
“你诈我!”
“你诈我的对不对?”
“保卫科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保卫科管天管地,还管打孩子?”
“哪家大人打个孩子还能记进档案的?”
他死死盯着何雨柱,嘴唇哆嗦着,似乎是在质问何雨柱,又似乎是自我安慰。
何雨柱压根没搭理他,自顾自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旁边的周满仓极有眼力见地掏出火柴,“嚓”地一声点燃,凑上前。
借着火光,周满仓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拿出文化人的派头开腔了:
“老刘,甭搁这儿心存侥幸。”
“你当红星轧钢厂的政审制度是摆设?”
周满仓立马接话,掸了掸袖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厂里每年提干、评八级工,保卫科和人事科都要联合查档。”
“一旦背上‘品行不端、虐待家属’的处分,那就是一辈子的政治污点。”
“别说当小组长,以后厂里分房、涨工资,只要有这两个字在,你就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这番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刘海中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被彻底碾碎。
“啪嗒。”
那根被刘海中刚刚捡起来的七匹狼牛皮带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碎瓷片上。
上一秒还叫嚣着“老子是天”的封建暴君,这会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满地狼藉中。
“别去……千万别去保卫科告状。”
刘海中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破音,双手胡乱挥舞着,带上了哭腔。
“一大爷,柱子,我错了,我不打了,我再也不打了!”
“我这半辈子就指望能戴个官帽,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许大茂,哀求道:
“大茂,别去叫保卫科,叔求你了!”
许大茂双臂环抱,撇着嘴冷笑:
“老刘,刚才不是挺横吗?这会儿知道怕了?”
人群外围的街坊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哄堂大笑。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二大爷,此刻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这反差实在太解气。
何雨柱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透过烟雾冷眼看着地上的刘海中。
“想私了?行。”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
“今天当着全院街坊的面,咱们把规矩立下。”
他伸手指着角落里满身血污的光天光福两兄弟。
“从今往后,刘光奇碗里有什么,光天光福碗里就得有什么。”
“他穿新的确良,这俩兄弟就不能穿打补丁的破棉袄。”
“兄弟三人,必须要做到一视同仁,不能再区别对待。”
“你要是再敢偏心眼,再敢动辄打骂……”
何雨柱顿了顿,语气森冷:
“只要这哥俩身上多出一道伤,我立马让大茂去保卫科报案。”
“听明白了没有?”
这声断喝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直掉。
刘海中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脑袋点得像捣蒜:
“明白!明白!一视同仁,绝对一视同仁!”
旁边瘫着的原二大妈王素娥也跟着抹眼泪附和,大气都不敢出。
刘光天和刘光福互相看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何雨柱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一大爷!”
刘光天眼眶通红,咬着牙喊道。
“以后我们兄弟俩的命就是您的!”
“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刘光福跟着扯着嗓子喊:
“一大爷恩同再造!”
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一大爷判得公道!”
“早该治治老刘这偏心眼的毛病了!”
“跟着一大爷混,咱们这院才有奔头!”
群众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何雨柱、许大茂、周满仓这新任“铁三角”,在这一晚的声望登峰造极。
用政审制度降维打击院里的封建土皇帝,这一手玩得漂亮至极。
人群外围,易中海和阎埠贵缩在阴影里,手脚冰凉。
看着何雨柱三言两语平息了一场家庭暴动,把刘海中训成了孙子,还顺手收编了后院的两个得力眼线。
这份手腕和心机,比他们当年强十倍都不止。
易中海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曾经引以为傲的道德绑架,在何雨柱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老易,走吧……”
阎埠贵拉了拉易中海的衣袖,缩着脖子,活像一只丧家之犬。
两人趁着没人注意,灰溜溜地退出人群,顺着抄手游廊溜回了后院。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惨白的光拉长了易中海佝偻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凄凉。
推开自家屋门,迎面扑来一股冰冷的霉味。
没有生炉子,屋里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易中海走到桌边,呆滞地坐下。
他抬起那只废掉的右手,上面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这只手曾经能在车间里钳动百斤重的钢材,能在院里一锤定音,现在却成了一个废品。
易中海陷入了彻底的自我怀疑:
难道自已真的老了?
真的斗不过那个愣头青傻柱了?
正当他双眼发直时,门帘被人掀开。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迈过门槛。
她没开灯,就这么摸黑走到易中海面前。
“中海啊。”
老太太嗓音沙哑,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易中海赶紧站起来,搬过一把椅子:
“老太太,这天儿都黑了,您怎么过来了?”
老太太坐下,双手交叠握着拐杖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
“别折腾了。”
老太太只说了四个字。
易中海呼吸一滞。
“大势已去。”
老太太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轻轻杵了两下。
“傻柱现在手里捏着全院人的饭碗,在这个灾荒年月里,那就是命!”
“刘海中今天被他捏住了七寸,以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呢?”
“你拿什么跟他斗?”
易中海咬紧牙关,不甘心地辩解:
“老太太,柱子做事太绝,长此以往,院里迟早要出大乱子。”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规矩全毁了!”
“规矩?”
老太太冷笑一声。
“饿死人的时候,谁跟你讲规矩?”
“你能弄来几大车白面猪肉吗?”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安分点吧。”
老太太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趁着傻柱念在过往的情分,没把事情做绝。”
“咱们这些老骨头,能每天吃上七毛八分的安稳饭,等死就行了。”
“再折腾,连这口饭都没了。”
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沉重的拐杖声渐行渐远。
易中海站在原地,表面上木然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可当他低下头,藏在阴影里的双眼中,却翻涌着毒蛇般不甘的阴霾。
他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度过余生,只要何雨柱露出破绽,哪怕是一丁点缝隙,他都要狠狠咬上一口。
夜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
四合院恢复了死寂,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丫,发出呜呜的声响。
中院何雨柱的屋里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温暖明亮的橘黄色灯光透过窗户纸洒在院子里。
屋内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个小铝锅,咕噜噜地炖着白天剩下的红烧肉汤底,旁边还温着一壶散装白酒。
许大茂端起粗瓷酒碗,和周满仓碰了一下,“咣当”一声脆响。
“痛快!真特么痛快!”
许大茂一口干了碗里的白酒,辣得直咧嘴,脸上满是红光。
“柱爷,你今天是没看见老刘那熊样。”
“瘫在地上像滩烂泥,哪还有半点领导的派头?”
“活该!”
“谁让他以前一天到晚端着个架子对我指手划脚的!”
周满仓夹了一筷子吸满肉汤的大白菜,塞进嘴里大嚼,笑着搭腔:
“老刘那是被掐住了命门。”
“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当官,柱子哥这是直接从根儿上给他挖了。”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个茶缸,笑着摇了摇头。
“这才哪到哪。”
何雨柱抿了一口热茶。
“今天这出戏,最大的收获不是教训了刘海中。”
许大茂一愣:
“那是啥?”
“是光天光福。”
周满仓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
“柱子哥施恩给那两兄弟,又把老刘的威风彻底打掉。”
“以后后院有任何风吹草动,光天光福就是咱们最硬的眼线。”
“易中海和老刘要是敢在背地里串联,咱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何雨柱赞许地点点头。
兵不血刃拿下后院,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
三人举起杯子,痛快的笑声穿透夜空,在中院回荡。
这笑声传到后院的易中海耳朵里,就像钝刀子在心头上割。
传到刘海中屋里,则是让这刚挨完削的一家子更加战战兢兢。
传到贾家屋子里,贾张氏却一改往日老虔婆滚刀肉的形象,眼神中饶有深意,神情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