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推开正房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初春的晚风夹着料峭的寒意,迎面撞上。
中院已经挤成了一锅沸粥。
许大茂和周满仓一左一右护在何雨柱身旁,张长贵等四个外院的管事大爷缩在后头,探头往外一瞅,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人太多了。
九十五号院的男女老少,连带后院那些平日里拄拐的老太太,全挤在何家门前这巴掌大的空地上。
没点灯,借着天边最后一点暗黄的暮光,能看见最前排几个汉子手里攥着顶门棍,手背上的青筋直绷。
“一大爷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柱子,咱们院的粮食,咱们自已人都还不够吃呢,你可千万别糊涂,一粒米都不能往外分啊!”
孙大妈挤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半块没洗净的煤饼,眼珠子通红。
“对!”
“谁敢动咱们的粮食,就是跟咱们全院拼命!”
“这灾荒年头,自已院都勒着裤腰带呢,凭什么便宜外人!”
一句接一句,声浪越来越高。
在这个连草根都被挖光的年月,胃里的那点油水就是命。
今天刚吃上顿红烧肉,现在有人要来端锅,这群人直接红了眼。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我没有见过光明,那么我或许还能够忍受黑暗。可是现在的四合院,众人已经见到了“光明”,再想让他们去忍受黑暗,没有人愿意。
这是人性!
人群后方,易中海把双手揣在袖筒里,借着人群的掩护往前挤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拿捏起那副四平八稳的腔调:
“柱子,街坊们的话糙理不糙。”
“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做事得把全院老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你要记住,你是咱们95号大院的管十一大爷,不是其他大院的管事大爷!”
“既然今天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该表个态,也让众位街坊邻居好放心。”
“柱子,我这是为了你好,我不会害你的,你可一定要听劝啊!”
刘海中挺着肚子,赶紧帮腔:
“何雨柱,老易说得对。”
“你要记住:”
“大家选你担任管事大爷,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是让你为大家谋福利的,不是让你拿咱们院的救命粮去给自已做人情的!”
“你要是敢私自把粮食分出去,我刘海中第一个不答应!”
“大家伙儿也不会答应!”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缠着黑胶布的眼镜,阴阳怪气地接话:
“就是这话。公是公,私是私。”
“95号大院的物资,那是落了咱们九十五号院的账。”
“你可不能为了讨好其他大院儿,而寒了咱们95号大院邻居的心啊!”
“你要是打肿脸充胖子,把东西散给外人,回头咱们院断了顿,你如何交代?”
“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三人这一唱一和,字字句句往何雨柱头上扣大帽子,生怕火烧得不够旺。
人群立刻被煽动得更狂躁了,几个愣头青甚至往前逼近了两步。
躲在门槛后面的张长贵、刘长青四人,这时候双腿抖得像筛糠。
这阵仗哪是来要粮的,这简直是进了土匪窝。
“各位……各位街坊,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张长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我们……我们不是来抢粮食的,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少在这儿放屁!”
阎解成扬起手里的木棍。
“滚回你们自已的院去!”
四个大爷被骂得狗血淋头,张长贵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平日里在自已院作威作福的威风早就碎成了渣。
他们眼巴巴地望着何雨柱,指望这位神通广大的何主任能说句话。
何雨柱拉过一把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没说话,先掏出火柴,擦亮,点了一根飞马牌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照出他脸上面无表情的轮廓。
整个中院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都说完了?”
何雨柱吐出一口青烟,弹了弹烟灰。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孙大妈等人,又越过人群,死死盯在易中海那三个老帮菜脸上。
“张大爷,刘大爷,”
何雨柱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人,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你们也听见了,这是咱们九十五号院全体街坊的意思。”
张长贵四人心里咯噔一下。
“既然全院都不答应,那我这个当一大爷的,总不能一意孤行。”
“几位带的东西,原样拿回去。”
“粮食的事,怕是办不成了。”
此话一出,张长贵四人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靠在门框上才没瘫下去:
“完了完了,这下子回去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啊?”
而九十五号院的众人则爆发出欢呼,一个个得意洋洋,仿佛打了胜仗。
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对视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
何雨柱就这么怂了?
这不像他的做派啊。
没等他们回过味来,何雨柱把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在鞋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外人的事解决了,现在说说咱们自已的事。”
全院安静,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我何雨柱凭着自已的人脉,舍出脸面,去黑市冒着风险弄回来的粮食。”
“现在倒好,我自已搞来的东西,我自已做不了主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人。
“刚才这几位说得对,我是九十五号院的管事一大爷,我应该以全院的利益为先!”
“但我拿回来的肉和白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的价!”
“既然大家伙觉得,这东西进了院子就是全院的,谁也动不得?”
“那行。”
何雨柱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
“我现在就表个态:九十五号院的周末大锅饭聚餐,只此一次。”
“以后,再也没有了!”
这话一出,整个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连风都停了。
孙大妈张大了嘴,手里的煤饼掉在地上砸成两截。
阎解成举着的木棍僵在半空。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聚餐没了?
肉没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今天那顿红烧肉的滋味还在嘴里回味,肠胃刚刚苏醒,还没焐热,现在直接宣判死刑?
“柱子……不,一大爷,你这是开玩笑吧?”
孙大妈最先回过神,声音都在打颤。
“我何雨柱说话,什么时候像开玩笑?”
何雨柱拉平衣服下摆。
“不是,一大爷,咱们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就是护食……”
有人急切地辩解。
也有人拉不下脸,开始阴阳怪气:
“何雨柱,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你是95号的管事大爷,你有能力为大家搞来粮食,你凭什么说不搞粮食就不搞粮食了?”
甚至有几个人梗着脖子威胁:
“你别以为少了你大家就得饿死!”
“你这么做,那是割断街坊的活路!”
“你就不怕大家伙儿都恨你吗?”
何雨柱压根不理会这些杂音,直接把目光锁定了躲在后面冒冷汗的易中海三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
何雨柱直接指名道姓。
“你们刚才说得好听,一心为公是吧?”
易中海心里一突,隐隐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我因为坐在这个一大爷的位置上,才想着为大家谋福利,动用我自已的私人关系去搞物资。”
“现在你们告诉我,我自已搞来的物资,我连分给谁的权利都没有,得听你们的?”
何雨柱冷嗤一声,一步跨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全院。
“什么狗屁道理!”
“既然干点实事还得受你们这些闲气,那我费这劲干嘛?”
“吃饱了撑的?”
“这管事一大爷,我不干了!”
“谁爱干谁干!”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你们三个能耐大,一心为公,这位置还给你们!”
“有本事,你们去给全院搞物资去!”
这一番话,把底下的众人都听傻了。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月,钱都不好使,只有硬关系才能弄来粮食。
整个九十五号院,除了何雨柱,谁有这个通天的本事?
指望易中海?
指望刘海中?
指望阎埠贵?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街坊们,这会儿脑门上全冒出了冷汗。
他们猛然意识到,自已刚才被易中海几个人当枪使,居然亲手砸了全院唯一的饭碗。
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没有何雨柱,以后又要过那种连黑面糊糊都喝不饱的日子。
孙大妈急得直拍大腿,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易中海三人。
紧接着,几十道要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何雨柱,锁定了后排的三位前任管事大爷。
易中海的脸色煞白,刘海中腿软得直往后退,阎埠贵连连吞咽口水,黑胶布缠着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剧本完全不对啊!
他们原本的算计,是利用群众逼何雨柱犯错,要么得罪外院,要么得罪本院。
可何雨柱直接掀了桌子!
现在,全院人失去活路的恐慌,正在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而这股怒火,毫无疑问,将全部倾泻在他们三个挑事者的头上。
一旦何雨柱真的撒手不管,这几百号饿肚子的街坊,绝对能把他们三家的骨头都嚼碎。
何雨柱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即将失控的局面。
许大茂和周满仓对视一眼,暗暗竖起大拇指。
而隐藏在垂花门外夜色中的街道办王主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