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说半个月就半个月,一天不差。
张队长今天可是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蓝布工装,神情很是谦卑的弓着腰,带着何雨柱从正房东头走到西头。
每间屋子进去转一圈,何雨柱那千层底的黑布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咚咚”闷实的响声,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屋顶的青瓦是新换的顶级货,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釉光,飞檐走兽修补得利利索索。
最牛的是这地暖,头天晚上张队长亲自带人试烧过一宿,这会儿何雨柱刚一进屋,不用脱鞋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燥热的暖气顺着脚心直往天灵盖上蹿。
在这倒春寒的四九城里,屋里穿件单褂都得冒汗。
张队长搓着两手,满脸都是邀功的谄媚笑意:
“何主任,这正房您还满意?”
“您再来验验这西耳房,那可是李厂长特意嘱咐要下死力气弄的!”
推门进去,何雨柱自已都冷不丁愣了一下。
好家伙!白花花的瓷砖从地面一直贴到齐腰高,砖缝填得严严实实,上头全刷了防潮防水的清漆,一推门整间屋子亮堂得简直能晃瞎眼。
角落里稳稳当当安置着一个硕大的搪瓷浴缸,旁边挨着的就是那件稀罕玩意儿——苏式蹲便器。
全白瓷的,干干净净,水箱高高挂在墙上,冲水阀是那种苏联老大哥用的钢制拉链式的。
张队长上前一拽,“哗啦啦”一声水龙狂奔,冲劲儿大得能把块砖头吸进去。
旁边黄铜打的热水管子拧开试了试,滚烫的热气瞬间升腾起来。
“好家伙,张哥,真有你们的。”
何雨柱伸手重重拍了一下墙砖,纹丝不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队长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又赶紧把何雨柱拽到东耳房厨房。
一进这屋,一股子专业的味道扑面而来。
双眼铸铁的大灶台,灶膛挖得极深,保温聚火;
灶眼上头架着锃光瓦亮的铜皮排烟罩,烟道直接通到房顶。
靠墙立着一排三层高的实木碗柜,柜门合页全上了足足的黄油,开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操作台铺着整块的光滑青石板,切菜剁肉那是绝顶的趁手。
张队长咂了咂嘴,竖起个大拇指:
“何主任,不瞒您说,我老张干基建十来年了,区里那些国营大饭庄的后厨我也带人去改过两回。”
“跟您掏心窝子讲,他们那灶台规格,连您这个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就这套玩意儿,那是首长级别才配用的!”
何雨柱绕着厨房转了一整圈,灶眼、风门、出烟口挨个上手摸了一遍,挑不出半点毛病。
“行,活儿干得漂亮。”
何雨柱从军绿色的大衣兜里掏出一整包没拆封的大前门,直接塞进张队长怀里。
“辛苦兄弟们了,我很满意!”
“今天时间太晚了,这样吧,后天。”
“后天张哥带着众位工友一起来我这,我亲自下厨,弄两个硬菜请大伙吃顿便饭,算哥哥我犒劳你们的!”
张队长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死死接住,乐得眼睛彻底眯成了一条缝,声音都激动得劈叉了:
“那敢情好啊!能吃上何主任您亲手颠勺做的菜,我们这帮泥腿子回去能跟老婆孩子吹上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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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下班时分,许大茂、周满仓、马华三人推着自行车,前后脚跟一阵风似的扎进了东跨院。
许大茂一进正房大客厅,先是跟狗闻味儿似的蹲下去摸了摸地板,“哎哟卧槽”一声缩回手。
他二话不说,把那件破棉袄一甩,直接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铺开,舒服得直哼哼:
“我的老天爷奶奶哎!”
“这地面简直跟火炕一样啊!”
“柱爷,茂爷我下辈子就算是投胎变条狗,也要死皮赖脸住这屋里头!”
周满仓没搭理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他是个实诚人,直奔东耳房厨房,蹲在灶台底下一个接口一个接口地仔细检查下水管和风门。
半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满眼佩服:
“柱哥,活儿地道,这帮人手艺真不赖,一点糊弄的痕迹都没有。”
马华抱着个粗陶坛子,小心翼翼地往八仙桌上一墩,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师父,我……我没啥好东西。”
“这是我娘亲手腌的芥菜疙瘩,下了足足的盐,算给师父的贺礼,您别嫌弃……”
“得,这东西下酒最好,我收了。”
何雨柱笑着拧开坛盖闻了闻,一股子咸香扑鼻。
“还别说,你娘这手艺比你这笨手笨脚的强多了。”
马华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眼睛在屋里四处踅摸。
作为一个厨子,他看到那厨房简直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白米缸,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四个人在新客厅里泡上了一壶高碎,热气腾腾的。
许大茂还像个烂泥似的赖在地板上不肯起来。何雨柱上去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屁股:
“行了,别搁这儿发骚了,起来说正事。”
“这院子大门我让人装了两道大黄铜锁,里头还加了一道精钢的暗栓。”
“院墙顶上那层碎玻璃碴子是我亲自盯着他们栽进去的,全是敲碎的啤酒瓶底,比刀片还密”
“以后大院里谁要是手欠想翻墙摸进来,嘿嘿,可别怪这墙不认人,削掉他几根指头算他命大!”
许大茂一个咸鱼打挺翻身坐起来,满脸堆笑地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柱爷,就您这配置,别说南锣鼓巷找不出第二家,就算放眼整个四九城二环以内”
他夸张地伸出大拇指在空中晃了晃。
“那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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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跨院竣工的消息,在95号院里传得比西北风还快。
大院里的邻居们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似的,找的理由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有提着垃圾筐假装倒垃圾路过的;
有趴在地上装模作样找猫的;有说自已家晾衣绳松了来扯绳子的;最离谱的一个大妈,居然端着个破碗说自家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芦花鸡跑进东跨院了。
反正就是变着法子往那扇黑漆大门边上凑。
胆子大点的,把眼珠子死死贴在门缝上往里瞅。
当他们瞅见那亮得反光的白瓷砖和那巨大的铜皮烟罩一角时,胡同口全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孙大妈站在中院水槽边,一边洗菜一边跟几个碎嘴婆子嘀咕,语气里透着股子酸溜溜的绝望:
“都别看了,散了吧散了吧!”
“那是人家柱爷住的神仙洞府,咱们这帮泥腿子就是把脖子伸断了也住不进去,还是想想明天的棒子面去哪弄吧!”
老赵头蹲在避风的墙根底下,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震天响,眼睛通红:
“我的个乖乖,冲那全屋的地暖,这日子过得比过去县太爷都舒坦一百倍啊!”
“咱冬天还得全家裹一床破棉被生扛呢!”
艳羡归艳羡,嫉妒得眼珠子滴血,但这满院子几十号人,硬是没一个敢在背地里说半句怪话!
道理简单粗暴得很:
在这饿死人的灾荒年头,全院人每周能不能吃上那一顿见油星子的荤腥,能不能活下命来,全攥在人家这位新任一大爷的手心里。
得罪何雨柱?
那就等于自已抡起大铁锤,把自家吃饭的肉碗砸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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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月亮门的阴影底下,易中海像个幽灵似的,已经在那儿站了足足半个多钟头。
一墙之隔的东跨院灯火通明,几个年轻人的大笑声顺着高高的墙头毫不掩饰地飘过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易中海低头看了看自已那只微微颤抖的废右手,苦涩得想呕血。
他在95号院作威作福住了二十多年,算计了这个算计那个,到头来呢?
自已还是窝在后院那间阴冷潮湿的厢房里。
右手废了,引以为傲的徒弟贾东旭成了一滩烂泥,精心筹划了十几年的养老算盘珠子,如今崩得满地都是,捡都捡不起来。
反观那个曾经被他当成傻子、当成炮灰、当成打手使唤了多少年的“傻柱”。
如今却独占两三百平的绝顶豪宅,手里攥着权、攥着粮、攥着人脉这三把吹毛断发的钢刀,刀刀死死架在全院人的脖子上!
“老易,杵那儿干嘛呢!回来喝糊糊了!”
屋里传来一大妈王秀兰疲惫的喊声。
易中海没动。
木然地端起手里那个破了皮的茶缸,把早就凉透的残茶一口灌进喉咙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搪瓷缸沿上,发出一声“嘎嗒”的脆响,在这冷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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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另一头,刘海中背着手站在自家窗户跟前,隔着破烂的窗户纸,死死盯着东跨院方向那耀眼的光亮。
越看胸口越堵,气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觉得自已简直是个笑话!
堂堂一个七级钳工,厂里的老师傅,一个月挣八十多块钱,自认为高人一等。
结果现在住的这破屋子,居然还不如人家一个颠勺厨子新修的厕所敞亮!
二大妈在身后战战兢兢地小声试探:
“老刘啊,人家新房落成,这好歹是街坊,要不……要不咱拿俩鸡蛋,也过去给人家道个喜?”
“好歹缓和缓和关系也是好的……”
“道他娘的什么喜!”
刘海中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破碗筷蹦起来又稀里哗啦落回去。
“他何雨柱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踩了狗屎运命好!”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赶上抓特务立功,他现在还在食堂里一身油烟味地颠勺呢!”
“骑在老子头上拉屎,他也配!”
他吼完赶紧缩了缩脖子,嗓门刻意压得很低,生怕这大逆不道的话隔墙有耳传到前面去。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正缩在炕角,一人手里捏着半个干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听到刘海中这话,两兄弟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刘光天嘴角冷冷地撇了一下,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
老东西,你接着骂,这话老子赶明儿就找机会,一字不落地原封不动报给许大茂哥!
看柱爷怎么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