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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说话时神色那样恳切,不似作伪;既然他对园子并无他想,此刻这般焦急又为哪般?若只将园子看作寻常晚辈,何至于慌乱至此?瞧他那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倒像是自己亲生骨肉遇上危险一般……
亲生骨肉?
绫子猛然摇头,仿佛要甩开这个突然冒出的荒唐念头。
可有些思绪一旦破土而出,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再也挥之不去。
她虽不愿深想园子身世可能存在的疑云,心底却已不由自主地推算起来——园子今年将满十七岁,若林秀一真是她的生父,那么十多年前,他便该与母亲相识了。
这怎么可能?
绫子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正要转身,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一段尘封已久的儿时记忆,毫无预兆地掠过她的脑海。
家中似乎曾有位姓林的年轻心理医生,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人的全名与样貌在她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
会是林秀一吗?但愿只是自己多虑了。
绫子抬眼望向二楼母亲卧室的方向。
尽管她已决心不再过问母亲的私人生活,可若此事与妹妹的身世有关,她觉得还是应当查个明白。
***
客厅里,绫子的四位同学透过落地窗,正巧看见园子和林秀一前一后跑出别墅。
“看来有人打错了算盘,”
太田盛语带讥讽,“这位大作家,似乎更在意绫子的妹妹。”
“刚才绫子的妹妹突然生气,难道是吃醋?她和林秀一老师该不会……”
高桥良一也露出讶异之色,“可两人年龄差得不少。”
“都别胡乱猜测,”
最沉稳的角谷弘树出声打断,“或许发生了我们不了解的事。”
“我们怎样倒无所谓,只怕有人要失望了。”
太田盛又忍不住多嘴。
“哼……”
池田知佳子恼火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起身离座。
“知佳子,你去哪儿?”
角谷弘树急忙站起来问道。
“找间房休息,不用管我。”
池田知佳子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林中光线斑驳,铃木家宅邸旁的杉树林静得出奇。
园子背靠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下去,方才夺门而出时强撑的镇定终于碎了一地。
她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压抑了一路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漏出来。
她自己也理不清这泪水的源头。
是因为无意间窥见母亲与林秀一之间那层隐秘的牵连,还是因为紧接着听见的那番话?方才躲在客厅门外,姐姐绫子与林秀一的每一句交锋,都像细针般扎进了她的耳朵。
当绫子直白地质问起林秀一与母亲的关系时,园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尽管林秀一没有正面承认,可园子并非真的迟钝——那些迂回的言辞、闪烁的停顿,已足够让她拼凑出残酷的**。
是的,姐姐说得没错,那个她一直信赖着的、风度翩翩的叔叔,竟然与母亲有着那样特殊的关系。
从相识之初,园子就对林秀一有种没来由的亲近与信任。
他总带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听她说些幼稚的幻想,偶尔揉揉她的头发。
可此刻,这份信任裂开了狰狞的缝隙。
更刺痛她的是林秀一随后的话语——“终究是个孩子”
“一直当作晚辈看待”
。
园子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早已不是需要被人牵着手过马路的小女孩了。
那些平时半开玩笑递出的“好人卡”
,那些因为他一点关怀就雀跃不已的瞬间,此刻回想起来都成了讽刺。
原来在他眼中,这一切不过是对待一个晚辈的例行温和罢了。
泪水淌得更急。
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杉叶的沙沙声,仿佛在替她叹息。
雨丝如细密的银针,自灰蒙天际斜斜刺下,很快便将林间染得湿漉漉的。
园子背靠一棵老榉树,肩头微微起伏,方才那句“只当你是晚辈”
的话语,像一枚冷硬的石子硌在心底,明知不该存有奢望,酸涩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漫溢开来。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冰凉的雨水混着温热的湿意。
“园子——你在哪儿?”
林秀一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园子身体一僵,尚未理清混杂的心绪,双脚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倏地转身,顾不得裙摆沾上泥浆,径直朝着林木更幽深、更浓密处跑去。
“园子!等等!”
身后传来枝叶被急促拨开的窸窣声,以及更快的脚步声。
雨势渐猛,豆大的水珠噼啪敲打着宽大的叶片,又在泥地上溅开小小的坑洼。
视线被水汽模糊,林间小道越发湿滑难行。
两人一逃一追,不知不觉竟已穿出密林的环抱。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令人心悸的空旷。
断崖的轮廓在灰白雨帘中显出冷硬的剪影,崖下传来隆隆水声,那是别墅旁山涧汇聚成的急流,正奔涌不息。
园子在崖边猛地收住脚步,泥水溅上脚踝。
身后,林秀一的脚步声也已逼近,停在数步之外。
两人之间,只隔着愈发滂沱的雨,以及崖下喧嚣的河流咆哮。
雨幕如织,将断崖边的一切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林秀一终于赶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在几步之外猛然收住脚步——园子正站在崖缘,碎石在她鞋尖簌簌滚落,坠入下方咆哮的河水。
“园子,回来!”
他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崖土经不住这么浇灌,随时会塌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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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仿佛没有听见。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淌下,她却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穿过雨帘,像在审视某个陌生而遥远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嗓音里带着雨水也洗不去的颤音:“你和我母亲……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林秀一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话语在唇边打转。
可园子忽然抬高了声音,每个字都像砸在岩石上的雨滴:“别敷衍我——我要听实话。”
他沉默了片刻,肩线微微沉下。”是,”
他坦白道,“铃木朋子与我的确有过一段情。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园子,先离开这里好不好?你母亲和绫子都在等你平安回去。”
其实答案早已从姐姐那里知晓,心底却总还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此刻亲耳听见他承认,最后那点星火终于彻底熄灭了。
园子缓缓摇头,湿透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像是努力想弯起嘴角,却只牵动了满面的水痕。”原来如此,”
她低声说着,声音被风雨卷得断断续续,“原来……真的是这样啊。”
“我真是……太傻了,竟然一直以为大叔是值得信赖的好人……”
“……抱歉。”
林秀一的声音里浸满了愧意。
“我不是存心要**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园子整张脸都失了血色,她咬紧牙关,重重一脚踩在地上——
“你明明都已经和母亲她——”
“当心!”
林秀一的惊呼骤然响起。
几乎同时,园子脚下被暴雨浸透的崖边土石,经不住她方才那用力一踏,突然松动塌陷。
“啊——”
园子只来得及短促地惊叫一声,想要后退却已迟了。
整片崖缘的泥土轰然滑落,她的身体随之失去平衡,朝着下方奔腾的河水直坠下去。
“园子!”
林秀一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纵身跃出断崖。
下坠的风声呼啸过耳,他在半空中奋力前探,牢牢抓住了少女慌乱挥舞的手腕。
“大叔,你竟然……”
园子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未尽的话语被扑面而来的冰冷河水吞没。
扑通——
两道身影先后没入汹涌的激流,溅起沉重的水花。
***
铃木家的别墅中,绫子原本以为林秀一很快就能将妹妹带回来。
可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骤雨敲打着玻璃,那两人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在雨幕尽头。
她又一次走到窗边张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绫子,”
身后传来询问声,“林秀一先生和园子……还没回来吗?”
滂沱雨幕中,角谷弘树魁梧的身影转向众人,声音里透出忧虑:“雨势这样猛烈,他们两人都没带雨具,会不会被困在路上了?”
一旁的太田盛也点头附和,眉宇间同样笼罩着阴云。
这时,高桥良一忽然看向别墅的女主人绫子,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找找?”
他心底暗自盘算:池田知佳子此刻正在二楼休憩,若能借机将众人引出屋外,自己便可中途折返,了结那笔旧账……
未料楼梯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池田知佳子竟走了下来。
她环视众人:“发生什么事了?”
角谷弘树简短说明情况后,池田知佳子眼中骤然亮起急切的光:“绫子,雨伞在哪里?我现在就去寻林先生!”
这话如**般扎进高桥良一耳中。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若她也一同外出,自己精心筹划的时机将彻底落空。
最终,在池田知佳子的坚持下,摄影社的五位旧友各自执伞踏入雨夜,朝着别墅旁的密林走去。
林间泥土已被雨水浸透。
角谷弘树很快发现了新鲜足迹,沉声道:“这脚印很清晰,应当就是林先生留下的。”
一行人循着痕迹深入,直至断崖边缘。
脚印在此戛然而止,没入翻涌的雾气中。
太田盛盯着崖边,面色逐渐苍白:“脚印……到这里就没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令人窒息的景象,空气骤然凝固。
角谷弘树却俯身细察崖壁片刻,忽然抬起沾满雨水的脸,缓缓开口——
崖壁断层处**的泥土色泽与周遭山体截然不同,明显是近期才发生的塌陷痕迹。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击,彻底碾碎了众人心中残存的侥幸。
四张面孔霎时褪尽血色。
断崖之下,激流在暴雨中奔腾咆哮。
这样的高度,这样的水势,坠落者生还的希望……恐怕微乎其微。
“园子——!”
绫子嘶喊出妹妹的名字,随后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浑浊的泥水里。
“该死……”
池田知佳子从牙缝里挤出低咒。
她好不容易才与林秀一近在咫尺,尚未寻得时机攀谈,那人竟就这样葬身崖底?
太田盛与高桥良一沉默对视,彼此眼中都映出同样的惊愕与无措。
谁曾料到,情势会在顷刻间急转直下,演变成如此局面。
……
众人沿着滑坡地带反复搜寻,却始终未见林秀一与园子的踪迹。
最终,只得由池田知佳子搀扶起魂不守舍的绫子,一行人返回铃木家的别墅。
他们先前的离去已惊动了二楼的铃木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