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若不让你和这位妃大律师劳燕分飞,我贝尔摩德,岂不是枉费了组织里“千面魔女”
的名号?
***
就在魔女于律师事务所精心编织罗网之时,米花町繁华的商业街另一隅,林秀一正漫无目的地踱着步。
他已归还了租用的车辆,午后阳光慵懒,人群熙攘,他随着人潮信步而行,没有明确的方向。
直到一家花店闯入视野,他才恍然停住脚步。
店招上“秀绿花店”
几个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旋开了记忆的锁。
店主折笠绿,是他帝丹高中时代的学妹。
许多年前,他们曾并肩应对过一个专门针对街头少女的连环暴徒。
时光荏苒,上次联系似乎还是某个情人节,他偶然路过,收到过一束带着问候的矢车菊。
花店的玻璃橱窗擦得透亮,里面绿意盎然,各色花卉生机勃勃。
他伫立片刻,目光掠过那些舒展的枝叶与待放的花苞,旧日时光的片段无声掠过心头。
知道林秀一回到日本并在帝丹高中任教的消息后,折笠绿特意托人给他捎去了一盒情人节巧克力。
按照礼盒上留的地址,林秀一抽空去花店探望了这位老同学。
但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各种琐事接踵而至,他便再也没去看望过那位曾经总爱惹是生非的学妹。
想到这里,林秀一伸手推开了花店的玻璃门。
迎面而来的浓郁花香让他精神一振。
可环顾店内,除了层层叠叠摆放的鲜花与绿植,竟不见半个人影。
奇怪……就算没有客人,小绿去哪儿了?作为店主,总该在店里照看才是。
正疑惑时,花店后方突然传来“砰、砰”
的闷响。
该不会进了贼?
林秀一脑中瞬间闪过画面——留着短发、手握木刀的昔日不良少女,正与闯入店中行窃的歹徒缠斗。
念头一起,他心头骤然一紧,也顾不得出声询问,当即快步朝店铺深处走去。
他记得花店后方有间小隔间,那是折笠绿平日偶尔歇脚的地方。
越往里走,那撞击声便越发清晰响亮,连隔间的墙壁都在微微震颤。
小绿!
林秀一心急如焚,一时竟没留意脚下,一脚踢翻了走廊角落的空花盆。
哐当一声脆响,花盆在瓷砖地上碎开。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里的响动戛然而止。
坏了,该不会已经迟了?
林秀一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去拉那扇木门。
门刚开一道缝,一柄木刀便挟着风声迎面劈来,直朝他额前落下。
“小绿!”
他急唤出声。
木刃在几乎触及他皮肤的距离骤然停住。
门内传来折笠绿又惊又喜的声音:“前辈?你怎么……”
林秀一缓缓呼出一口气,抬眼看了看悬在眉睫的木刀:“能……先把它收回去吗?”
“啊,对不起!”
折笠绿手忙脚乱地撤回武器。
虽已与林秀一相仿年纪,她慌乱时的神态仍透着几分少女般的无措。
只是当年那个张扬的少女,如今眉眼间已添了成熟风韵,成了个飒爽却依旧冒失的御姐。
林秀一走进狭小的房间。
里头除了一张窄床,便只有靠墙立着的木质人偶。
人偶胸前以粗笔写着他的名字——“林秀一”
。
那假人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与刮痕,显然是长期劈砍练习留下的印记。
显然已是久经磨砺!
原来刚才那番响动并非遭了贼,而是小绿在这间屋里用木刀击打着写有我名字的人偶。
这发现令林秀一啼笑皆非。
此时放回木刀的折笠绿察觉这边的动静,急忙将他拉出隔间。
女店主脸颊飞红,咬唇低问:“前辈……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眼看这位美丽的后辈即将因羞恼而神色转沉,林秀一哪敢如实相告,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就瞧见一张小床,接着就被你拉出来了。”
“……那就好。”
折笠绿松了口气,匆匆将林秀一推向另一边,“前辈先去沙发坐坐,我收拾好这里便来。”
林秀一有些窘迫地坐在沙发里,回想方才所见,仍觉几分恍惚。
原来当年那个不羁的少女从未真正消失,只是随年岁渐长,不再轻易显露那份任性罢了。
细想倒也自然——折笠绿可是当年在挚友遭遇袭击后,敢独自走**引出凶手的女子。
这份胆识并未随时光流逝而消退。
只怕她哪天真若沉下脸色,将我看作那个木偶……
林秀一的脊背掠过一阵寒意,仿佛那个布满凹痕的假人轮廓还在眼前晃动。
瓷杯底碰触玻璃茶几的声音清脆响起。
他抬起视线,折笠绿将一杯浮着茉莉的花茶搁在他面前。
曾经的后辈如今已是这间花店的店主,她环抱双臂站在柜台后,一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哪里惹到你了?”
林秀一有些茫然。
“前辈眼里大概只有妃英理学姐吧,”
折笠绿的语调里透着凉意,“怎么今天忽然记起我这间小店了?”
林秀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上次情人节收到她的巧克力后,他确实说过会常来坐坐,转头却将这话忘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今天恰好要到商业街附近的租车行还车,他恐怕还想不起来。
一丝愧意浮上心头。
“最近实在抽不开身......”
他含糊地解释。
“是陪妃英理学姐太忙了吧?”
“真不是因为她,”
林秀一几乎是本能地编织着说辞,“不知怎么的,这段时间总是碰上各种案子。”
他简略说了些最近的经历,自然略去了与妃英理、朋子以及贝尔摩德相关的片段,只挑了几桩无关紧要的案件叙述。
折笠绿安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绿植上——过去目暮警部来店里时,也常絮叨这些事,那时她总是不耐烦地打断他。
阳光穿过花店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折笠绿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一朵白色洋桔梗的花瓣。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声音平和,讲述着近日琐碎寻常的日常——从公寓窗外偶遇的灰雀,到尝试制作却失败了的戚风蛋糕。
这些话语若出自他人之口,或许早已令她觉得冗长平淡,但此刻从他唇间流淌而出,却仿佛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滑过一格又一格。
男子终于站起身,衣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微笑着道别,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身影逐渐融入门外街道流动的光影里。
花店内重归宁静。
折笠绿开始收拾茶几上两只白瓷茶杯,指尖触及杯壁,余温尚未散尽。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沙发的角落,一部黑色手机静卧在米色织物的褶皱之间。
是前辈落下的。
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快步追到店门边。
街道上行人疏落,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未走远,正沿着人行道不疾不徐地前行。
折笠绿张口欲唤,声音却卡在了喉间。
她的视线越过林秀一的肩膀,落在了后方约十米处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风衣,步履节奏与周遭行人无异,但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在前方男子的背影上。
那不是偶然的注视,而是持续的、刻意的凝望。
女人时而低头,时而侧身望向橱窗,每一次动作都显得过于规整,仿佛在遵循某种既定的掩饰脚本。
许多年前并肩经历的险境,早已在折笠绿心底埋下了警觉的种子。
那些记忆虽已泛黄,却从未真正褪色。
此刻,这颗种子骤然苏醒,生出尖锐的藤蔓。
她想起林秀一如今的身份,想起财富有时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会吸引并非善意的飞蛾。
没有半分犹豫,折笠绿退回店内。
她的动作迅捷而寂静,先是取下了挂在收银台后方墙上的那柄旧木刀——刀身光滑,握柄处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痕迹。
随后,她拿起座机话筒,按下了一串早已烙印在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又一声,她的目光始终紧锁着窗外,锁定那个渐行渐远的灰色身影,以及更前方,对此一无所觉的、从容漫步的男子。
警视厅总部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目暮警部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围坐在长桌旁的佐藤美和子、高木涉、白鸟任三郎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张写满数字与箭头的图表上。
“最近这段时间,”
目暮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东京的恶性事件——**、重伤、连环袭击——数量呈异常增长。
破案率必须提上去,这是底线。
但更重要的,是加强日常巡查与预警机制,把犯罪意图掐灭在行动之前。”
佐藤微微前倾身子,举手示意。”警部,数据或许可以换个角度解读。
与其说东京整体犯罪率上升,不如说……是围绕着某个特定人物形成的案件密度异常增高。”
她停顿片刻,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那份标记多处红圈的辖区地图上,“几乎每一起重大刑案现场,都能见到那位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身影。”
白鸟任三郎推了推眼镜,冷光在镜片上一闪而过。”从效率角度考虑,如果能让那位‘案件磁石’暂时远离街头,我们的工作量或许能减轻不少。”
“荒唐!”
目暮脱口而出,却又骤然语塞。
他张了张嘴,工藤新一那张总是带着锐利眼神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那少年身上仿佛缠绕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将死亡与谜团不断拉扯至身旁。
目暮最终只闷声道:“无论如何,工藤新一协助**的悬案数量不容否认。
他确实……提升了我们的结案率。”
“同时也将警视厅推上了舆论的火炉。”
白鸟的声音里透出压抑的焦躁,“多家媒体连续发表社论,称我们是‘依赖侦探的摆设’,甚至公开质疑刑事部门存在的必要性。
那些标题……”
他闭了闭眼,“不堪入目。”
“所以你们就更该抢在侦探之前揭开**!”
目暮猛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马克杯微微摇晃,“每次都被民间人士抢走破案的关键时刻,民众的信任怎么可能不流失?尊严不是靠抱怨赢回来的!”
佐藤苦笑着缓和气氛:“警部,大家已经竭尽全力了。
现场勘查、线索追踪、连轴审讯……所有人都绷到了极限。”
目暮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背微微佝偻。
他何尝不知下属们的艰辛?只是那些堆积如山的未解档案、记者尖锐的提问、上级冰冷的质询,像无形蛛网层层缠缚。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喃喃道:“要是……要是警视厅能有一位足以震慑所有侦探的刑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