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太后闻言略带兴趣的问道:“什么戏?”
“启禀母后,儿臣近日寻了一个杂耍班子,都是从天南海北找来的能人异士,有喷火的,有吞剑的,有耍杂技的,着实精彩。儿臣想着,母后平日里操劳国事,难得松快松快,便把他们带来了,给母后助助兴。”周王爷笑呵呵地道。
太后闻言也来了几分兴趣,便点了点头:“杂耍?有趣。哀家倒是许多年没看过了。行,让他们上来吧。”
“是!”
“啪啪啪!”
周王爷拍了拍手,花厅外鱼贯而入三个人,有男有女,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一看便是江湖杂耍人的打扮。
“草民们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先给太后磕头行礼,然后在太后的同意下,便开始表演。
只见一个壮汉端起一碗油,喝了一口,对准火把猛地一喷:“呼!”
一道火龙瞬间从口中喷出,足有丈许长,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又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取出一柄长剑,仰起脖子,将剑缓缓吞入腹中,只留剑柄在外。几个女眷吓得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
还有一个女人用头顶着摞得高高的瓷碗翻跟头,又踩着高跷在花厅里来回穿梭……
一时间,花厅里叫好声不断,气氛热烈至极。
太后也被逗得哈哈大笑,连连拍手。
虽然只是些江湖把式,但在这后宫,这种江湖把守确实是难得看到,因此让太后娘娘颇为欢喜。
而魏无忌站在柳妙音身后,起初也只是略带兴趣的看着,但渐渐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杂耍艺人,表演确实精彩。
但魏无忌感觉他们有几个人的眼神……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往柳妙音的方向瞟。
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魏无忌心中一凛,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将柳妙音挡在身后。
就在此时,一个正在表演喷火的中年男人,忽然调转方向,对准柳妙音的方向猛地一喷!
但这一次,喷出的不是火焰!
而是三道寒光!
“嗖!嗖!嗖!”
三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柳妙音的咽喉,胸口,小腹三处要害!
一旦击中,见血封喉!
这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杂耍班子根本不是来表演的,而是为了刺杀贵妃娘娘柳妙音!
或者说,是刺杀柳妙音怀里的龙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的宾客还在为那壮汉的喷火表演鼓掌叫好,根本没想到下一秒竟会是刺杀!
速度之快,根本没有护卫来得及抵挡!
以至于柳妙音都只剩下张大樱桃小嘴,难以躲避!
幸好,她的身旁,有苏无忌!
苏无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体内内劲疯狂运转,十穴之境的修为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
他来不及拿东西抵挡,只能用手强行硬抗这三根毒针!一掌拍打在那毒针之上!
“啪!”
强大的掌风内劲让其中两根针被他一掌击飞!
但还是有一根针,擦着他的手掌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下一秒,一阵剧痛袭来,魏无忌的手掌瞬间变得乌黑。
这毒针上的毒性极其猛烈,黑线顺着他的手臂飞快地向上蔓延。
若是别人,怕是要止不住的毒发!
毕竟,这可是刺客们专门抹上的七息散!号称七个呼吸之间,就能让人毒发身亡!
但魏无忌可是扁鹊传人,医道高手,当即用左手在右手上连点数下,封住了经脉,而后
他猛地大喝一声:“有刺客!保护贵妃娘娘!”
这一声大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花厅。
“什么?!”
“刺客?!”
“这些杂耍居然是刺客!”
“啊啊啊!”
“救命!救命!”
花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嫔妃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太监宫女们慌作一团。
那三个杂耍艺人见事情败露,不再伪装,猛地从身上抽出短刀,朝柳妙音的方向扑了过来。
“杀!杀死她!”
然而,他们刚冲出两步,便停住了。
因为一个人出手了。
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隔空一掌拍出。
“轰!”
一股无形的掌风呼啸而出,磅礴如海,势不可挡。
“啊啊啊!”
那三个刺客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气墙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花厅的柱子上,“咔嚓”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三人摔落在地,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花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曹正淳,眼中满是惊骇。
隔空一掌,打飞三人,自己连椅子都没离开,这是何等境界!
魏无忌忍着掌心的剧痛,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
这大概便是宗师高手吧!
实在是非同凡响!
他在赵铁手面前尚且只能挨打,而曹正淳这样的宗师,怕是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把他碾成齑粉。
看来自己必须得抓紧练功了。
不然即使身处高位,要是被这种高手投降,还不是得一命呜呼!
“拿下。”曹正淳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侍卫冲上前去,想要将那三个刺客捆起来。
但为首的那个刺客猛地咬碎了牙齿里藏着的毒囊,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其余两个刺客也如法炮制,眨眼间,三人全部服毒自尽。
“启禀曹公公,他们……咽气了。”侍卫们摸了摸三人的脉搏,摇了摇头。
“那就搜,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印记。”曹正淳再度下令。
“是!”
侍卫们上前搜身,从他们身上翻出几块令牌,上面刻着一头狰狞的狼头图腾。
“启禀太后,这是辽东人的狼图腾!可能是辽东的人!”侍卫队长双手呈上令牌。
花厅里又是一阵骚动。
辽东,是大昭王朝北方的宿敌,两国交战多年,血仇累累。若是辽东人派刺客混入万寿宴,意图刺杀贵妃,除掉皇嗣,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周王爷赵如广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指着那三具尸体,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敢袭击贵妃!居然是辽东的狗贼,真是可恶!”
“骗子!敢骗本王,本王踹死你们!”
话罢,他还上前,作势踢了这几个刺客几脚。
随后,他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在太后面前,连连磕头:“母后!儿臣该死!儿臣一时不察,竟让刺客混入了杂耍班子,惊扰了母后和贵妃娘娘!儿臣罪该万死!请母后治罪!”
太后娘娘独孤静月坐在凤椅上,面色铁青,目光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周王爷。
花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
杂耍班子是周王爷带来的,刺客混在里面,周王爷岂会不知道?
骗鬼呢!
更何况,针对的是怀孕的荣贵妃,刺杀的是皇嗣!
谁能得利,谁就有最大的动机!
而周王爷,恰恰是最得利的那位!
但没有人敢开口。
因为大家都清楚,周王爷背后站着半个朝堂的势力。他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只比皇帝小几个月而已。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就动他,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皇帝现在还昏迷不醒。太后虽然垂帘听政,但毕竟是女流,根基不稳。若是逼急了周王爷,他振臂一呼,周党作乱,朝廷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说白了,还是后宫没有子嗣闹得。
大臣们这才都把宝押在了周王爷身上,赌周王爷会登基,能吃掉皇帝的绝户!
而一旦皇帝有后代,大臣们就会重新押宝,周党自己就会倒塌!
因此,现在不是对付周王爷的好时候!
荣贵妃能产下皇子,那时候才是对付周王爷的契机!
于是,太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起来吧。”
周王爷身子一颤,却还是没有起来,而是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眼眶泛红:“母后……”
见状,太后只得强压怒火道:“刺客是辽东人,与你无关。你也是被人蒙骗,罪不在你。这样吧,罚你半年俸禄,作为失察之罪。”
周王爷这才连连磕头:“多谢母后明鉴!多谢母后明鉴!”
他站起身来,退到一旁,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所谓的半年俸禄,对他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毫无损失!
“妙音,你没事吧?”太后转而关心的看向柳妙音。
柳妙音面色苍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起身行礼:“回太后娘娘,臣妾无碍。只是……小魏子他……”
她看向魏无忌,眼中满是担忧。
此刻魏无忌的整只手都已经变成了乌黑色!
“快!传太医!”太后连忙吩咐。
魏无忌却摇了摇头,用左手从袖中取出银针,飞快地在右手上扎了几针,又用内劲逼出毒血,最终让黑气缓缓消散。
“太后娘娘不必担心,奴才自己便是医者,这点毒,还要不了奴才的命。”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沉稳。
太后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好奴才。今日若不是你,妙音怕是凶多吉少。这份功劳,哀家记下了。”
魏无忌连忙跪下:“奴才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奶奶的,这小太监有点东西啊,七息散都没毒死他!”周王爷看着魏无忌的手一点点好转,不由在心中大骂。
他花了整整两个月布置这场刺杀,从物色辽东死士到混入杂耍班子,每一步都滴水不漏。只要柳妙音一死,她腹中那个所谓的“龙嗣”便随之烟消云散。皇帝无后,这大昭的江山,迟早是他赵如广的囊中之物。
可他万万没想到,功亏一篑的原因,居然是一个小太监。
那个叫魏无忌的小太监,不但反应奇快,而且竟然是个武道高手!竟帮柳妙音挡住了三根毒针。
而且居然医术还不赖,还能自己解毒!
这样的人在柳妙音身旁,着实碍自己的事!
绝不能留!
周王爷的目光扫过魏无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已然起了必杀之心!
但他不能明着动手。今日万寿宴,太后已经起了疑心,若是再对一个小太监下手,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周王爷眼珠一转,忽然上前一步,朝太后躬身道:“母后,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