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漆黑。
李二坐在御辇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罐雪白的盐。
那盐细得像沙子，白得像雪，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盐。
世家那些盐，跟它一比，就是土。
而且江宁说的那些话也很有道理。
世家霸占资源，垄断特许，控制全链条，政治绑定。
这四样东西，环环相扣。
他们其实都明白这个道理，但经过江宁总结说出来，顿时又有一种不一样的清晰感觉。
就好像，对付世家，一下子就找到了靶子！
接下来，射靶就行了！
御辇在两仪殿门口停下。
李二下来，对身边的太监道：“召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进宫。”
三个人来得很快。
进了殿，看见李二坐在御案后，脸色平静，但眼神却里有一种他们熟悉的东西。
那是要干大事时候的眼神！！
“坐。”
李二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三个人坐下，等着他开口。
李二没让他们等太久。
“朕要建个盐坊。”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长孙无忌最先反应过来，毕竟他们之前还在商议盐铁专供前线的问题。
那些世家卡的很紧啊！
“陛下，您的意思是……”
李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朝廷秘密建盐坊，自己制盐。”
房玄龄眉头皱起来：“陛下，这……”
李二抬手打断他，把雪花盐的事说了一遍，只不过，没说是醉仙楼，就说是偶然发现。
三个人听完，面面相觑。
长孙无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这法子倒是好，可要是被世家发现了……”
他斟酌着措辞：“他们会反扑的，而且朝廷跟世家抢生意，传出去不好听。”
李二看着他，忽然笑了。
“怕什么？”
他声音平稳，但就像是石头一样砸下来！
“他们卡朕脖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好不好听？”
“他们囤积居奇，逼着朝廷跟他们谈条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问题呢？”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李二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下来。
“朕不是要跟他们抢生意。”
“朕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们说了算！”
房玄龄想了想，开口：“陛下，臣有个主意，咱们先秘密进行，用少量产出，投放到边关军需。”
“这样，既不冲击长安市场，也不会先惊动世家。”
李二点点头。
“就这么办，边关现在是最需要的。”
“人朕来安排，钱从内库出，你们不用管，就当不知道。”
三个人对视一眼，一起起身行礼。
“臣等遵旨！”
……
数日后，河东道某处山谷。
这地方偏僻得很，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离河东盐池不远。
但藏在山沟里，外面根本看不见。
山谷里，新搭起一排木屋，还有几个简易的作坊。
烟囱冒着烟，里面有人在干活。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作坊门口，看着那些忙活的工匠。
他姓刘，是李二派来的管事。
以前在宫里管过杂务，做事稳重，嘴也严。
属于心腹中的心腹，李二这位皇帝，甚至可以当着他的面午休的那种。
他招招手，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看着他。
刘管事先没说话，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个工坊，是谁的，你们心里有数，我不多说。”
“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
“谁要是不能保密，那就是诛九族的干系！！！”
众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有人更是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只能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
刘管事摆摆手。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个工坊先蛰伏，积攒材料工具。”
“过些日子，会有一批工匠过来，指导你们怎么干。”
他指了指那几个作坊。
“那些锅、桶和工具，都收拾好，到时候要用。”
众人连连点头，散了。
刘管事站在山谷里，看着那些忙活的工匠，心里也有些忐忑。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初跟着陛下东征西讨，他就一直随侍左右。
知道这事有多大。
盐。
自古以来，盐就是命根子。
谁掌握了盐，谁就掌握了百姓。
世家把持盐业那么多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现在陛下要从他们嘴里抢食。
这要是传出去……
他摇摇头，不再想了。
不过，陛下既然敢干，他这条命，就豁出去了！！
……
与此同时，醉仙楼后院。
王五带着那十几个人，正在院子里忙活。
他们已经在这儿学了七八天了。
溶解，过滤，熬煮，结晶……每一步都练了无数遍。
江宁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
“王五，你那火太大了，再小点。”
“那个谁，过滤的时候别着急，让水慢慢渗。”
“对，就这样。”
王五蹲在锅边，盯着锅里的盐水，眼睛都不敢眨。
等到锅里的水越来越少，锅边开始结出白花花的盐。
他拿勺子刮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盐味纯正，没有苦味和涩味。
他抬起头，看着江宁，脸上带着笑！
“江掌柜，成了！”
江宁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盐，点点头。
“不错，你可以出师了。”
王五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
“江掌柜，程爷那边传话了，让我们过几天就去河东，那边有个工坊等着我们。”
江宁点点头。
“去吧，我教你们这些，就是为了让你们去的，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王五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多谢江掌柜教导，我等必不负所托！”
江宁摆摆手，笑道：“别整这些虚的，好好干，做出好盐，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王五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宁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人，学得真快。
这才几天，就把制盐的手艺全学会了。
要是在现代，怎么也得培训个把月。
可他们，七八天就出师了。
他能看得出来，这些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百里挑一的那种！
老程手下的人，包括酒坊的周大他们，也都是这个风格。
干什么都快，学什么都快，效率高得吓人。
不愧是傍着朝廷的大粮商啊，搜罗天下聪明人，还都争着给他当下人。
不过，老程也确实是有些人格魅力的。
这个他认。
他正要转身回屋，忽然听见后门被推开了。
只见程咬金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江掌柜！”
江宁愣了一下。
“老程？你怎么来了？”
程咬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老李让我来的，他有话让我带给你。”
江宁看着他。
程咬金道：“老李说，你可能要亲自去一趟河东。”
江宁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