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没再多想。
王五在旁边问：“江掌柜，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今晚就走。”
他走到那些麻袋前，开始动手帮忙。
一边干，他一边想着。
老程来之前跟他交代过，裴家会给程家面子，不会太为难。
他想过这个事。
老程的货栈，开在裴家的地盘上，裴家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知道，但却没有赶人，说明什么？
说明老程跟他们打过招呼。
说明老程的身份，跟裴家是平起平坐的。
还有那些盐。
要知道，他们制盐的原料，是直接从盐池送过来的，虽不算是光明正大，堂而皇之，但也并没有特意的去遮遮掩掩。
这他妈……老程是怎么做到的？
裴家怎么会允许？
或者裴家根本就不知道？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老程的能量，可能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大粮商，背靠朝廷，有几个能做到这个份上？
还有那老李和老魏。
他们每次来醉仙楼，说话做事，都不像普通商人。
他没往下想了。
毕竟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把最后一袋盐塞进竹筐，拍了拍手，站起身。
“出发。”
王五点点头，招呼几个人，挑起担子，消失在夜色里。
江宁站在山沟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山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转身回去，坐在作坊门口，等着天亮。
……
与此同时。
长安。
两仪殿里，烛火通明。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河东送来的密信。
程咬金和魏征站在下首，等着他开口。
李二看完了，把信递给程咬金。
“王五送来的，说盐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就准备运送。”
程咬金接过信，扫了一眼，咧嘴笑了。
“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李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知节，你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程咬金把信收起来，正色道：“陛下放心，都安排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始细说。
“臣以左领军大将军的身份，开了军府公牒，还有军用支取文书。”
“然后拿着这些，去盐池支了三类盐……”
李二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只见程咬金徐徐道来：
“先是军马饲盐，这是法定军用物资，量大，不需要提纯，本来就不会进入民间，没人盯着。”
“然后是军营食用耗盐。”
“此盐，为负责驻地守军，屯田兵日常用盐，也是粗盐，品质一般。”
“最后一类，是工程防潮用盐。”
“用来修城、筑塞、皮革防腐、军工硝制这些……用的就是这种。”
“这种盐粗、脏、杂，而且品质最差。”
程咬金说到这，笑得有些得意。
“这三种盐，在裴氏眼里，全是没人要，不值钱的东西。”
“他们只管高价池盐，对这种劣质的粗盐，根本就不关心，也从来不盯。”
李二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程咬金嘿嘿一笑，继续道：“臣察觉到这个漏洞后，就收买了几个盐池的管事，让他们别记账。”
“反正军用物资，他们裴氏也无权查。”
“这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运出来了。”
“而且，原料如果越粗越脏，裴氏反而越不会被怀疑。”
“因为好盐都被他们盯死了，这种粗盐却是没人管的。”
“我已经问过王五，只要是经过江掌柜提纯，制出来的雪花盐，都是雪白雪白的，细得像沙子，不管什么原料，都比他们裴氏的好盐还强十倍！！！”
他拍了拍手。
“陛下，这就是个大漏洞啊！！”
“是臣发现的商机！”
李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和欣慰。
“知节啊知节。”
他摇了摇头：“平时看你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做起这种事来，倒是细致得很。”
程咬金挠挠头，笑道：“陛下，臣这是跟您学的。”
“打仗的时候，不也是这么绕后路，抄敌营的吗？”
“一个道理啊！”
李二哈哈一笑。
道理确实很简单，江宁想不通，完全也是因为他不在其位，不了解这些制度，也就忽略了。
魏征在旁边听着，眉头却一直没松开。
他上前一步，道：“但是陛下，运输的事，臣有些担心。”
李二看向他。
魏征道：“原料运进去，是军盐，没人查。”
“可成品运出来，是雪花盐。”
“这东西要是被裴氏的人撞见，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说到这，声音也沉了下去。
“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咱们在用军盐制雪花盐。”
“只要顺藤摸瓜，就能查到盐坊，那可就是大事了！”
程咬金听了，哼了一声。
“魏大夫，你这话说的，老子家的马队，他裴氏敢查？”
他往前一站，腰板挺得笔直。
“老子带兵抄了他丫的！”
李二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反问了一句。
“那要是暗地里盯梢呢？”
程咬金愣了一下。
李二继续道：“裴氏也不傻，他们就算不敢查你的马队，也会派人在路上盯着。”
“只要发现你的马队运出来的东西，跟他们送进去的不一样，他们就会起疑。”
程咬金挠挠头。
“那怎么办？”
李二想了想，看向魏征。
“玄成，你有何建议？”
魏征沉吟片刻，道：“臣以为，关键在于混淆视听。”
他往前走了一步，开始细说。
“程将军的马队，可以继续运军需物资。”
“但每次进出，都要光明正大，让人看见。”
“车上装的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藏不掖。”
“至于雪花盐，就单独走。”
“用另外的人，走另外的路。”
“小批多次，分散运送，等到了长安，陛下再秘密集中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盯梢，也只会盯着程将军的马队，那边什么都查不出来，自然就放松了。”
“而另一边的路子，他们想不到，也盯不住。”
李二听完，点点头。
“有道理。”
他看向程咬金。
“知节，你那边的人手够不够？”
程咬金想了想。
“够，臣手下还有几个得力的，可以专门负责运盐。”
“再派几个机灵的，沿途伪装，给江掌柜打掩护！”
李二道：“那就这么办，原料照常运，成品就靠江宁那小子单独走。”
“两线并行，互不干扰！”
程咬金点头。
随即，李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知节，第一批盐，什么时候能到啊？”
程咬金算了算。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十来天吧。”
李二点点头。
“到了之后，先送边关，让将士们尝尝，什么叫好盐。”
他转过身，看着程咬金和魏征。
“等这批盐到了，那些世家就会发现，他们卡不住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