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阿碧彻底崩溃了。
她想哭,又想喊,还想跪下求公主别去。
可她看着公主那张笑嘻嘻的脸,什么都做不了。
她跟了公主这么多年,知道她的脾气。
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于是,李丽质开始准备。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往宫门走,她知道那条路走不通了。
母后肯定交代过侍卫,她一出殿门就会有人盯着。
她得换个法子。
接下来,李丽质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宫里的路子。
哪道门守卫最松懈,哪个时辰换班交接,哪个太监可以收买,哪个宫女藏不住话。
她把自己的体己银子,一个个塞过去,细细叮嘱。
被收买的人,刚开始不敢答应。
她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不帮我,我就告诉母后,说你偷了我的首饰。”
那些人脸都绿了,只能点头!
第三天,她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了。
傍晚的时候。
她换上阿碧给她找来的小宫女衣裳,把头发拆了,重新梳了个简单的髻,低着头,从侧门溜了出去。
一路上碰见几个太监,看她穿着宫女的衣裳,也没多问。
她沿着墙根走,拐了几个弯,到了宫墙最矮的那段。
那里有个小门,平时没人走,钥匙她都提前配好了。
朱门豁然洞开,长风穿堂而入,携着整座长安城的风华气韵,漫入堂内。
她深吸一口气,跨出去,把门关上。
自由了!!!
她站在宫墙外面,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笑。
母后关了她两个月,她还是出来了。
阿碧在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白了。
“公主,咱们快走吧,别被人看见了。”
李丽质点点头,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是提前备好的。
车夫是她信得过的人,见了她也不多问,把帘子掀开。
她上了车,阿碧跟着爬上来。
马车动了,辘辘地往前走。
李丽质掀开车帘,往外看。
坊间长街迤逦,两侧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熙攘如流。
这般盛景,她已阔别两月之久。
目之所及,皆是新鲜感!
马车走了一阵,她忽然问:“到了吗?”
阿碧往外看了一眼:“快了。”
李丽质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地方。
想起那扇门,还有柜台后面的人。
想起他做的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的味道一直留在舌尖。
还有他做的桃花糕,软软糯糯,一入口就化了。
那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性子温和,语声温雅,不疾不徐,入耳皆是安稳。
那天,他站在门口送她,挥着手说下次再来。
却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一别两月,思念早已漫过心头。
马车停了。
阿碧先下去,在外面喊:“到了。”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醉仙楼的招牌在暮色里亮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忽然有些想哭。
可她终究没有落泪,反倒用力扬起嘴角,笑了出来。
她抬脚走进去!
大堂里坐满了食客,伙计们穿梭忙碌,谁也没有留意到她。
她就站在门口,朝里面望着。
柜台后面空空荡荡。
她怔了怔,再仔细看了一圈,依旧空无一人。
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刚要开口询问,却见到后厨的门帘轻轻掀了起来。
江宁端着托盘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把菜端到客人桌上,低声说了几句。
客人笑起来,他也跟着温和地笑。
而后他转过身,朝着柜台走去。
目光一抬,恰好看见了她。
他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起,笑意连连:“李小姐?好久不见啊。”
李丽质站在门口,望着他熟悉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辗转牵挂,全都有了归处!
她也弯起唇角,轻声道:“江宁,本小姐饿了,给我做菜。”
……
菜摆了一桌子。
糖醋里脊,葱爆羊肉,红烧鱼块,清炒菜心,还有一碗清鸡汤,上面飘着几片嫩豆腐。
李丽质坐在桌前,望着眼前的饭菜,眼睛发亮。
她已经两个月没尝过这滋味了。
六十个日夜,她没有一天不在念想。
念着那盘糖醋里脊,桃花糕。
念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模样。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外酥里嫩,还是那个味道!!
她又夹了一块,然后开始扒饭。
江宁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丽质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你不知道我这两个月怎么过的。”
她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羊肉。
“被拘在家里,整天学这个学那个,琴棋书画,规矩礼仪,连走路都要管,母……”
她顿了顿,改口道:“我娘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江宁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大户人家的小姐嘛,学这些也正常。”
李丽质接过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正常什么呀,人家学这些是为了嫁个好人家,我又不用……”
她没说完,又低头扒饭。
江宁看着她,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你咋不用啊?
不一样的嘛。
不过,作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这妮子没架子,说话直来直去,倒是跟他见过的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不一样。
她吃得开心了就笑,不高兴了就皱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他忽然想起老李。
老李帮过他不少忙。
这个人情他记着。
对老李的女儿好,也是应该的。
于是,江宁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给瘦的。”
李丽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做的菜才是这么好吃。”
江宁笑了:“那不废话吗,喜欢就常来。”
李丽质低下头,继续吃。
心里那点委屈,那点被关了两个月的憋闷,都在这一桌子菜里化开了!
之后,她吃得慢了些,开始跟江宁东拉西扯。
问他这两个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江宁就拣能说的说了,去河东做了趟买卖,回来又开了个新作坊。
李丽质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她其实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但她喜欢听他说话。
他说话的声音平静,沉稳又妥帖,像冬日里焐在手心的一壶热茶。
天慢慢暗了。
阿碧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小姐,该回去了。”
李丽质当没听见,又夹了一块鱼。
阿碧又催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李丽质还是不搭理。
阿碧急得都快哭了。
江宁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他站起来,去后厨端了一碟桃花糕出来,用油纸包好,递给李丽质。
“带回去吃。”
李丽质接过糕,看了他一眼,把糕收好,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我明天还要来的。”
江宁点点头:“好,我管你吃个够。”
回去的马车上,阿碧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公主,您可吓死我了。”
李丽质抱着那包桃花糕,靠在车壁上,嘴角翘着。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