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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拒绝。不知道怎么拒绝。

    她的態度太好了，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的方案太完整了，完整到你觉得不去做是一种浪费。

    她的要求太清晰了，清晰到你没有任何藉口说“我不知道怎么做“。

    开始有人给她起外號，没人能看清她，她是小文外，唯一一个可以从头到尾配合瑞安实验的人。

    “阎王。“他们说。

    “为什么叫阎王“有人问。

    “因为阎王点卯，点谁谁昏。“

    这个外號传开了。

    木洋洋听到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不小心说漏嘴的博士。

    那个博士的脸白了。

    木洋洋看了他三秒。然后她笑了一下。

    “红烧肉今天做得不错，您多吃点。“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个博士坐在对面，筷子举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夹菜还是该跑。

    木洋洋吃完了，站起来，端著餐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博士。“

    那个博士的身体僵住了。

    “下午三点，瑞安实验室。有一组数据需要您帮忙验证一下。“

    她说完心情很好，转身走了，小文姐叫暴君，瑞安大哥叫魔王，自己也有称號了叫阎王。

    那个博士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旁边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阎王点卯。“同事说，“点你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瑞安实验室门口。木洋洋已经在里面了，坐在角落里，面前摊著一堆文献，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

    “博士您辛苦了，瑞安博士一会就到。“

    那个博士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看著白板上那排整齐的字跡。实验目的，实验步骤，数据要求，时间节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坐下来，开始干活。

    干了两个小时，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看了一眼木洋洋。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

    研究院里的人慢慢习惯了木洋洋的存在。

    习惯了她在走廊里快步走过的身影，习惯了她在实验室角落里安静看文献的侧影，习惯了她在会议上一针见血的发言。

    习惯了“阎王“这个称呼。

    但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叫。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小文。

    小文从来不叫她阎王。

    小文叫她“木洋洋“，或者“洋洋“。

    但小文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小文看她，像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后辈。现在小文看她，像看一个……同事，一个可以交付任务的同事。

    有一次，小文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木洋洋敲门进来。

    “小文博士，瑞安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小文抬起头，看著她。

    “什么事“

    “歼星舰的能量迴路优化方案，有几个参数需要確认。“

    小文点点头，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和木洋洋並肩。

    “你看了那组参数吗“

    “看了。“

    “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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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组和第七组可以合併。第五组的取值范围太宽了，需要缩窄百分之三十。“

    小文看了她一眼。

    “理由“

    “第三组和第七组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第五组的取值范围如果按原方案，会导致能量损耗增加百分之十二，达不到预期指標。“

    小文没有再说。她只是往前走。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但木洋洋看到了。

    另一个人是瑞安。

    瑞安从来不叫她阎王。瑞安叫她“小傢伙“，或者“木洋洋“。但瑞安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瑞安看她，像看一个代理院长候补。现在瑞安看她，她合格了，桀桀桀。

    从现在开始落和研究院出现了一超多强的局面，大落和跟她的魔王护，魔王护手下有著两大护法，暴君跟阎王正式接手落和研究院琐碎运行。

    有一次，木洋洋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一组数据从头到尾重新算了一遍。

    算到第三十个小时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

    算到第三十三个小时的时候，她的眼睛开始花。

    算到第三十五个小时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盖著一件黑色大褂。

    实验室的灯关了一半。桌上放著一杯热茶，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著两个字。

    “休息。“

    笔跡是瑞安的。

    木洋洋拿著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继续干活。

    研究院里的人开始发现一个规律。

    每次木洋洋出现在某个实验室门口，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您好，博士。瑞安博士请您辅助一下他的工作。“

    落和研究院的秋天，是从食堂那碗新换的桂花酒酿圆子开始的。

    木洋洋端著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地黄。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在石板路上，洒在路过博士的白大褂上，洒在那只正追著落叶跑的小基登身上。

    她咬了一口圆子，糯的，甜的，桂花的香气，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好吃吗”对面坐著小荷。

    她的眼睛是新的，亮亮的，比原来的还亮。

    医生说这是瑞安大人亲手做的义眼，比真的还好用。

    她现在能看清一百米外蚂蚁搬家的路线，

    “好吃。”木洋洋又舀了一勺，递到小荷嘴边，“你尝尝。”

    小荷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弯成月牙。

    “好甜。”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圆子分完了。

    木洋洋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她数著，数著数著，就走神了。

    她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梦里还是那个黑屋子，还是那个走廊，但是她不怕，她的梦里有神，神会回应她的呼唤，

    她有一个可靠的大哥，

    一个不是那么可靠但经常带她出去玩的大姐，

    一个非常可靠的二姐，

    以及一个乖巧的妹妹，

    两个看见大哥就瑟瑟发抖的二哥三哥

    但醒来的时候，小荷就在隔壁床睡著，

    回神后，调整好情绪。

    “走吧，”她站起来，朝小荷伸出手，“该去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