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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漂浮著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上分成了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脸，那些脸在恐惧，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求饶，
瑞安抬起头，看著刘横和庄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淡淡的笑，隨手关掉屏幕。
很温和。
很无害。
让人如沐春风。
“二位。”
“欢迎来到落和研究院做客。”
他抬起手，朝旁边虚虚一引。
“请坐。”
两张椅子从白色光里浮现出来，就在刘横和庄墨身后。
刘横没有坐。庄墨也没有坐。
他们站在那里，看著瑞安。
瑞安没有催他们。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等著。
刘横深吸一口气。
“瑞安博士。”
“我们是奉命来调查的。”
瑞安看著他。
“嗯。”
“议会的命令。政府的命令。”
“嗯。”
“您涉嫌谋杀、叛乱、顛覆国家政权。”
瑞安点点头。
“嗯。”
刘横的拳头攥紧了。
“您不解释一下吗”
瑞安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一样，温和，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刘主任。”
“嗯。”
“您相信那些罪名吗”
刘横的嘴张了一下。
“我......”
“您相信瑞安博士是坏人吗”
刘横没有回答。
“您相信那些证据是假的吗”
刘横还是没有回答。
“您相信您来这里，是为了维护法律和秩序吗”
刘横闭上了眼睛，小文他们第一次质问的时候他还可以说得冠冕堂皇，但被第一次质问之后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当第二次听到相同的问题的时候，他的心像被架在了火上烤，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答案了，他的勇气已经用在了跟小文对峙上，他知道这份勇气不会再被凝聚了。
他不想回答，知道答案，但说不出口。
瑞安看著他那张痛苦的脸，看著他攥紧的拳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慢了一些。
“刘主任。庄主任。”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我知道二位的无奈。”
瑞安的声音很轻，
“这场战爭，不是你们能参与的。”
刘横的喉结动了一下，庄墨的眼眶红了，
他们都清楚这就是瑞安博士，瑞安博士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温柔的人，他研究了天之眼造福了多少人，他上任落和研究院代理院长的时候造福了多少人，
这就是瑞安博士，细腻而温柔。
“我知道你们挣扎过。我知道你们想过拒绝。我知道你们想过离开。但你们没有。”
他看著他们。
“因为你们是大人。你们要对身后的人负责。你们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刘横的手开始抖。
“我也知道，你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瑞安的声音更轻了。
“你们想，如果瑞安真的动手，至少......你们可以挡在前面。至少......你们可以替那些年轻人挡一枪。”
庄墨的眼泪掉下来了。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
瑞安看著他们。
“二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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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从那把无形的椅子上站起来，朝他们走了两步。停下来。
“我不会对那些人做什么。”
两人抬起头。
“他们想要师出有名地討伐落和研究院。你们被选出来，做了棋子。何其无奈，何其无辜。”
“但你们也是人。你们身后的人，也是人。”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两个拇指大小的、银白色的圆片。
“控制你们身体的能量，会在我们聊完之后消失。到时候，你们可以自由行动。”
他把圆片递过去。
“是要保持原样，还是要带兵討伐。我希望二位三思。”
刘横看著那个圆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去了。
庄墨也伸出手，接过去了。
瑞安笑了。
“谢谢二位。”
他转身，走回那把无形的椅子前，坐下。光屏重新浮现在他面前，那些小格子还在继续，那些脸还在说话，那些数据还在跳动。
“线上会议还没结束。二位如果愿意，可以在这里听听。如果不愿意......”
他抬起手，朝白色空间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里，出现了一扇门。
“门在那里。出去之后，就是你们来的地方。”
刘横和庄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瑞安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光屏，继续听那些人说话，继续点头、摇头。
白色空间里安静了。
只有光屏里传出来的声音，像远处海浪的声音。
刘横站在那里。他看著瑞安的侧脸，看著那双专注的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那张在光屏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瑞安博士，我对不住您”。
不敢说。
他们大军压境，无疑是在挑战一个老虎的脸面，这个行为就是在打落和研究的脸，
而瑞安对於一个看落和研究院脸面看得比谁都重的人，
瑞安没有让他们回去对上级说什么，也没有让他们对下级揭露什么，
瑞安只是请他们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动，
但是骨子里散发那种温柔他们两个人都是清楚的，
瑞安知道他们生活的不易，瑞安解他们生活的不易，所以瑞安尊重他们生活的不易。
他是神吗
他们两个人想起了当时红极一时的瑞安的话，
我见到了，我悲悯世间的疾苦，所以我出手拯救。
他是神吗他像一个厉鬼一样清楚地解释著他两个人的心里，但他又温柔的对待著两个身不由己却维护自身利益的螻蚁微不足道的自尊。
为什么
啊他是怕你们死了，龙国高层找他麻烦
他们两个人命，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值钱，他们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重要，他们是知道的。
庄墨站在他旁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子还是酸的，心里还是堵的。
她看著瑞安。
看著那张在光屏映照下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
他是一个......人。
一个知道痛苦的人。一个知道无奈的人。一个知道“活著不容易”的人。
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棋子。
庄墨深吸一口气。
“瑞安博士。”
瑞安抬起头。
“我们......”
她停了一下。
“我们对不住您。”
瑞安看著她，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笑是温和的、无害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现在的笑是......温暖的。
“庄主任。”
“嗯。”
“您没有对不住我。”
他低下头，继续看光屏。
“您只是对不住您自己。”
庄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