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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谁还在,梦里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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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心渊见眾人看得差不多,缓声道:

    “姑父,诸位贵客,请先在此稍作歇息,品茶閒谈。老朽这就去后厨准备。”

    徐云舟闻言,立刻转身,关切道:

    “小渊,你年纪大了,何必亲力亲为你的心意我领了,让厨师们去做便是,你坐下歇著,我们说说话。”

    杜心渊却笑著摇摇头,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像一个要完成重要功课的孩子。

    “这顿饭,必须我亲自做。”

    他声音平缓,每个字却仿佛有千钧重,

    “因为……这是当年您离开后,是姑姑凭著记忆,反反覆覆试验,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您最喜欢的几样家常菜谱。她后来把菜谱交给我,叠得整整齐齐,外面还用绸布包了好几层……她当时对我说,『小渊,姑姑恐怕……是等不到再见他的那一天了。』”

    老人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著一种缅怀的情绪,

    “她说,『你努力活,活到下个世纪的己巳年。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再见到他,就替姑姑……再给他做一顿饭。告诉他……』”

    老人说到这里,微微顿住,苍老的眼角纹路更深了些,仿佛在回想那遥远的一幕。

    “告诉他什么”

    宋佳茹忍不住轻声问,眼眶已经有些发热。

    杜心渊摇摇头,笑容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悵惘:

    “她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眼泪掉在菜谱上。后来我常常想,她大概是想说,『告诉他,菜的味道,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又或者,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人一直一直……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房间里瞬间落针可闻。

    跨越百年时光,那份至死未渝的情意,那份寄託於一粥一饭的牵掛,在这一刻,透过老人平缓的敘述,无声地瀰漫开来。

    林若萱眸光微动,视线落在那幅黑白照片上嫻静微笑的女子脸上。

    宋佳茹早已別过脸,悄悄用手指擦了下眼角。

    连见惯世情的牛雨和周知微,也收敛了所有轻鬆神色,面容沉静下来,眼底流露出真挚的感慨。

    这早已超越了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这是一份用整个后半生去默默践行、用死亡也无法割断的生命嘱託。

    只有徐婉清脑迴路清奇地闪过大逆不道的念头,暗自嘀咕:

    嗯我那坐拥万里江山、杀伐果断的女帝祖宗……难道被杜大亨的女儿,给绿了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徐云舟沉默了片刻,看著杜心渊布满皱纹却异常坚定、甚至带著点“使命必达”光芒的脸,知道再多推辞,便是拂了这份穿越两代人、沉甸甸的心意。

    他终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那……您注意身体,別太劳累。需要搭把手,隨时叫我们。”

    杜心渊这才像是得到了最终许可的孩子,脸上绽开一个安心又满足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楼下厨房走去。

    房间里重归安静,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似乎也轻缓了许多,唯有余韵悠长的情绪还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宋佳茹却突然举起了手,带著感动,大声宣布:

    “大哥!我回去以后,要以兰姑为榜样,好好学做菜!我发誓!”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孩子气的宣言,瞬间冲淡了方才那过於凝重的氛围。

    林若萱忍不住抬手扶额,露出一副“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徐云舟的脸颊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白天厨房里的那场浩劫。

    牛雨和周知微不明所以,好奇地看过来。

    林若萱嘆了口气,用简洁到近乎冷酷的语言,向两位不明真相的“观眾”简述了一下宋佳茹今日试图“大展厨艺”、结果把厨房炸了的“光荣事跡”。

    “噗——”

    “哈哈哈哈哈!”

    牛雨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忙握拳抵在嘴边咳嗽掩饰。

    周知微更是笑得肩膀直抖:

    “宋天后这……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宋佳茹闹了个大红脸,跺脚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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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姐!说好不提了的!”

    但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恼意,反而因气氛重新活跃而鬆了口气。

    徐云舟笑著摇摇头,转身踱步到那面承载著大量旧照片的墙壁前。

    大部分是杜清兰与当时沪上各界名流的合影,她或坐或立,神情多是端庄中带著距离感,唯有与“自己”並肩的那张,眉眼柔和得如同融化的春水。

    还有几张是张徽絳的独照或与友人的合照。

    她或是一身利落的骑马装,手持马鞭,目光炯炯;或是穿著简单的衬衫长裤,与友人谈笑风生,眼神明亮颯爽,自有一股不同於闺阁女子的勃勃生气。

    另一边的徐婉清,此刻正屏住呼吸,近乎贪婪地透过书柜的玻璃门,看著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一叠厚厚手稿。

    纸质泛黄,字跡遒劲,透过玻璃能看到“杨靖”、“郭过”、“小蓉女”、“黄龙”等字样。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转向徐云舟,用气音问:

    “老……老祖宗,这、这难道是张大师《侠之大者》的原始手稿我的天……文学史上的瑰宝!我、我可以……拍张照吗就一张!保证不开闪光灯!”

    徐云舟被她那副如获至宝、生怕惊扰了文物的模样逗笑了,温和道:

    “隨意。如果你喜欢,送给你研究也无妨。”

    他说的是真心话,看到这姑娘让他莫名生出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近与纵容感。或许……这真是所谓的血脉羈绊带来的天然好感

    徐婉清却嚇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能亲眼看到,拍个照留个念,就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她连忙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对准玻璃柜,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著“太好了,保存得真完美……”

    另一边,宋佳茹的好奇心被那台保养得极好的老式留声机勾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找到了侧面的旋钮。

    试著轻轻一拧,底座內传来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唱臂缓缓抬起。

    旁边的桃木柜子里整齐码放著不少黑胶唱片,封套大多已褪色,却纤尘不染,显然被精心照料著。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封套上是英文花体字《thegreatarisongbook》(米国流行情歌簿),边缘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小字备註:

    “兰姑旧藏,癸未年购於百代公司”。

    宋佳茹把黑色胶木唱片放在转盘上,拨动唱臂,轻轻將唱针落在边缘。

    一阵轻微的“沙沙”底噪声后,悠扬而略带伤感的旋律,如同涓涓细流,从那个黄铜花朵般的喇叭里流淌出来,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是上世纪四十年代风靡整个上海滩、乃至全球的经典爵士標准曲《astigoesby》(任时光流逝)。

    小號的慵懒开场,钢琴的温柔点缀,配上老唱片特有的、如同蒙上一层时光滤镜的温暖音质,瞬间將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旧梦般的氛围中。

    宋佳茹显然对这首歌极为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她音乐启蒙的经典之一。

    她倚在留声机旁的窗边,听著那醇厚男声唱出“youtreberthis,akissisjtakiss,asighisjtasigh…”(你一定记得,一个吻还只是一个吻,一声嘆息也只是一声嘆息),她职业病上来,脚尖隨著节奏轻轻点地,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欞上敲著拍子。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和著旋律,用她那把清润空灵的嗓音,低低地哼唱起来。

    她没有唱原词,而是隨著心绪,即兴填上了几句中文,声音轻柔得像晚风中的嘆息:

    “

    时光啊,你慢慢走……

    等的人,早白了头……

    旧唱片,吱呀呀地转……

    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愁……

    梧桐叶,落了又新抽……

    谁还在,梦里守候……

    ”

    徐婉清刚拍完照收起手机,就被这近在咫尺、毫无修饰却直击人心的天籟哼唱牢牢吸引。

    她看著窗边哼唱的女子侧影,听著满室流淌的旧时光旋律,再回想今日所见所闻——见了周知微、林若萱、牛雨这些传说中的商业巨擘,亲眼目睹了张徽絳大师的传世手稿,现在竟还能零距离、无音响干扰地聆听歌坛天后的即兴清唱……

    徐婉清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沪上之行,太他喵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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