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幽暗的楼道拐角。
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绷着脸,死死盯住阿倩的背影。
“偷衣贼!偷衣贼!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脸——!”
“阿姨,吃个苹果吧。”
“谢谢啊。”
阿倩冲金正中甜甜一笑,接过那只水灵灵的红苹果,转身一蹦一跳往自家楼层跑去。
“笑起来多亮堂,板着脸干啥?”
金正中挠挠头,揣好钱,顺手拎起苹果,迈步走进大楼。
“这老太太,怕是糊涂了。”
半空中,林安悬停不动,目光如钉,牢牢锁住下方的平妈。
她正是裁缝平的亲娘。
林安之所以察觉异样,是因为这老太太早该咽气了——尸气缠骨,魂火将熄,偏偏还睁着眼、喘着气,活像一具被线牵着的纸人。
刚踏出大厦大门,那股子阴寒就钻进了他的感知。
更让他挑眉的是,不远处阴影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是个女人,静静立在墙根,目光阴沉,直勾勾锁着平妈。
说是人,其实早已断了生息——没呼吸、没体温、没心跳,通体泛着浓重尸气,可皮肤下竟隐隐浮着一线温热血光!
那是盘古血脉僵尸才有的征兆。
寻常僵尸僵如木石,全因气血凝滞、经脉冻死;所以叫“僵”,就因身子硬、动不了。
而盘古血脉的僵尸不同——血脉太霸道,连尸身都压不住那股子滚烫生机,筋骨柔韧,血气奔涌,比多数妖兽还要难缠。
阿倩一路小跑,指尖摩挲着苹果光滑的表皮,果香清甜,心里也轻快起来,嘴角不由翘得更高。
手里那件衣服,是给妈妈的生日礼物。今天,就是她妈的生日。
为凑这六百块,她把最宝贝的鳄鱼纹小包、珍藏版MP3全贱卖了——原价几千的东西,急着换钱,只捞回六百整。
从前她总顶撞妈妈,让家里鸡飞狗跳,这次就想悄悄补上一句“对不起”,再添一件新衣,让妈妈眼睛亮一亮。
忽然,一股冷风贴着后颈刮过,像蛇信子舔了一下。
紧接着,身后响起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空荡荡的走廊,连个影子都没晃。
再一转头,一张惨白枯槁的老脸已贴到眼前!
昏光下,那张脸沟壑纵横,嘴角咧开一道青灰裂口,眼神浑浊又凶戾,吓得阿倩手一抖,苹果“啪”地砸在地上。
“小娼妇!手脚不干净!今儿非抽你筋剥你皮不可!”
嘶哑尖利的声音炸响,阿倩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
下一秒,老太婆猛地扑来,十指弯曲如钩,直掐她细嫩的咽喉!
“别!别过来——!”
她刚转身想逃,后背却撞进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
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扣住了老太婆枯枝般的手腕。
“谁给你的胆子,教别人家教?”
男人嗓音低沉,手腕微旋——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应声而折。
阿倩心头一松,仰起脸,望进林安眼里。
刹那间,她忘了呼吸。
“你谁啊?!这贱人我今天非收拾不可,凭什么拦我?小畜生,找死是不是!”
啪——!
林安连手指都没抬,可半空中却像甩出一记裹着雷霆的耳光,狠狠扇在老太太脸上。她整张脸当场塌陷扭曲,颧骨高高凸起,嘴角撕裂,血沫喷了一地。
“活够了还不肯走,烂泥扶不上墙,趁早投胎去吧。”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金光已将老太婆裹住,如熔金浇铸,刺得人睁不开眼。
转瞬之间,两道黑影从墙角浓墨般的暗处踏出——身穿墨色中山装,面无表情,手腕一翻,寒铁镣铐“咔”一声锁死在她腕上。
没等她嘶嚎,两人便拖着她飘忽不定的魂体,沉入地面阴影,眨眼消失。
她拼命蹬腿、抓挠,指甲在青砖上刮出五道白痕,可那副镣铐专克阴魂,越挣越紧,像烧红的铁箍烙进魂魄里,哪还逃得掉。
“妈!妈——你去哪儿了?!”
远处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呼喊。林安垂眸扫了眼地上那具渐渐僵冷的躯壳,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还杵在这儿发什么呆?滚回家去。”
“啊?哦……”
少女阿倩猛地回神,胸口剧烈起伏,怔怔望着林安,好几秒才缓过一口气。
“那个……我叫张美倩,你呢?”
“林安。赶紧走,这儿不安全。”
“嗯,再见。”
她乖顺地点点头,拎起塑料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转身小跑着离开,脚步轻快,背影却绷得笔直。
耳畔反复回响的,只有他那句低沉又不容置疑的话——
“快回家去吧。”
“妈——!!!”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嚎炸开,震得整条街巷嗡嗡作响。
两侧高楼里,一盏接一盏灯次第亮起,窗后探出几张茫然的脸,揉着眼往楼下张望,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巷子里,老太婆的尸体仰面躺着,面色灰败,唇角泛青,一股酸腐味已悄悄漫开。
男人扑跪在地,死死抱住那具逐渐发硬的身子,嚎得嗓子劈了叉,涕泪糊了满脸,像被抽掉骨头的纸人,瘫软又癫狂。
“妈——!别丢下我啊!你走了我还能靠谁?我怎么活?!”
裁缝平蜷在地上,抱着母亲的尸身号啕不止,哭得像个迷路三岁的孩子。
三十多年,他没自己做过一顿饭,没独自付过一次账,没敢跟人红过一次脸。母亲是他唯一的天,是呼吸的节奏,是活着的凭据。
如今天塌了,他连站都站不稳。
绝望像黑水灌顶,苦、涩、痛,全堵在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