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玉眸光轻闪,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可是颈间微微收紧的力道,叫她避无可避。
她只能迎上宋缙的目光,“我知道……”
宋缙垂眼望着她,散落而下的发丝落在她颈间,轻轻拂动。
“他有没有像这样对待过你吗?”
“……没有。”
宋缙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唇角。
一下又一下。
兜兜转转,最后才又回到唇上。
“张开。”
他的嗓音愈发喑哑。
柳韫玉耳垂红得几欲滴血,顺从地张开唇瓣,呼吸再次被他攫夺。
床帏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柳韫玉身上沁出细微的热汗,舌根已经有些发麻。可宋缙却好像不知疲倦,不肯放过她,但也不肯给个痛快。
就好像刽子手的刀横在后颈,缓慢地来回划动,格外折磨……
柳韫玉实在受不了了,心一横,在他肩上用力一推,然后翻身跨了上去。
宋缙似乎也没有料到,眉宇间闪过一丝错愕。
柳韫玉气息紊乱,连指尖都染着绯色,她手指颤抖着去解宋缙的衣裳,散落的青丝也在微微打颤。
宋缙躺在床榻上,眼底暗色浓沉得可怕。
直到柳韫玉终于解开他的衣裳,手掌生涩地往他身上探去时,宋缙才一把扼住她的皓腕,翻身将她抵在床角。
“够了……”
他埋头在她颈间,手臂撑在床栏上,紧绷的肌理蕴藏着惊人的克制力。
不知过了多久,颈间的吐息凉了下来。
“来日方长……”
宋缙沉沉地舒了口气,撤开身子在柳韫玉身边躺下,然后伸手搂着她的腰,从后面将她揽入怀中,“不是一定要今夜。”
“……”
折磨还在继续,但至少不是今夜。
柳韫玉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终于,她又闻到了似有若无的梨花香气。
在那阵梨花香气里,她阖上眼,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外头的天光已经隐隐亮了。
柳韫玉迷迷蒙蒙睁开眼,却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一转眼,宋缙那张惊为天人的侧颜撞入眼底,她才倏然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昨夜发生过的事在脑海里一幕幕闪现,她心情复杂地咬了咬唇,小心翼翼起身。
腰间一紧,静静躺着的宋缙眼都没睁,就将她又搂入怀中。
“还早,再躺一会儿。”
柳韫玉的身子又变得僵硬,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臂膀,低声说:“婆母……婆母何时能从死牢里放出来……”
此话一出,身畔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柳韫玉微微一惊。
怀抱着她的手臂松开,宋缙坐起身,寝衣凌乱松垮,露出结实紧绷的胸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划痕。
柳韫玉下意识别开眼。
“都要和离了,婆母这个称呼是不是也该改一改?”
“……现在能去放了周姨吗?”
柳韫玉顺从地垂下眼帘,乌发逶迤在床榻边,少许落在他的掌心。
宋缙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掌。
……
朝阳初升,日光却没什么温度,死牢外格外阴冷。
周氏从死牢里出来时,双脚虚浮,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她不明白,自己都已经被打入死牢了,怎么一夜之间,竟然又被放出来了?
“婆母!”
一道身影飞奔到她面前。
看清柳韫玉的脸,周氏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竟真的从死牢出来了!
“玉娘,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些官差突然把我放了?难道是舟哥儿……”
周氏还以为这次能逃过一劫,是孟泊舟赶回来救她了。可在看到柳韫玉有些躲闪的眼神后,她才反应过来,“是你……玉娘,是你找人救了我……”
“婆母,你既已平安出来,就不要想太多了。我让云渡送你回去。”
柳韫玉刚要转身去唤云渡,周氏就一下握紧了她的手。
“你这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救的我?你去求什么人了吗?你是不是又委屈自己了!”
柳韫玉笑了一下,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声说:“我能有什么委屈,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周氏仍是不信,可柳韫玉也不再解释,只让云渡送周氏去她的温泉庄子。
周氏一步三回头,最后上马车的时候,抹了一把眼泪。
目送云渡驾着马车离开,柳韫玉才长舒了口气,可站在原地,她却又生出一种茫然的、无措的空虚感。
直到一辆青帘马车来到她的身边。
柳韫玉踩着脚凳上了车,玄铮为她掀起车帘。
一进车厢,坐在里头的宋缙就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问道,“委屈吗?”
他竟是将她们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柳韫玉摇摇头,“不委屈。”
宋缙这才眉宇舒展,伸手一揽,又将她抱坐在腿上。
柳韫玉下意识搂住他的肩。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昨夜在床榻边,宋缙也是这样,将她抱坐在怀里,细细密密地缠吻……
此刻情景再现,只是从寝屋变成了马车。
柳韫玉联想到那些画面,白皙的面颊又被染红。
宋缙有意无意捋着她背后垂落的发丝,将那发梢在指尖卷了卷,“见她平安无事,你可安心了?”
柳韫玉攥着他衣裳的手松了松,声音很轻,“多谢相爷。”
宋缙抿唇,手指转而捏了捏她的耳垂,“换一个。”
“……什么?”
“换一个称呼。”
“师叔?”
宋缙想起那夜梨花树下醉眼迷蒙的柳韫玉,启唇道,“那天喝醉了,不是叫的宋缙么?”
柳韫玉低头不语,也不敢直呼其名。
宋缙没再逼她,转而问道,“你可有小名?”
“亲近之人都会唤我玉娘。”
想起孟泊舟那日一口一个玉娘,宋缙眸色深深,捏着她耳垂的力道重了一分,“换一个。”
“婠婠……”
“婠婠?”
“是乳名,从前只有祖父这么唤我,母亲偶尔也会这么叫。后来他们过世后,便再没有人这么唤我了……”
宋缙颔首,手指仍把玩着她的耳垂,低低地唤了一声,“婠婠。”
马车缓缓行驶,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学宫。
为了避嫌,柳韫玉让马车在离学宫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然后率先下车,独自走了过去。
望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宋缙微微眯眼,但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讲堂。
柳韫玉一落座,昌平公主就好奇地问她,“你缺了半日的课,是去哪儿躲懒了?”
“我身子不适,去医馆了。”
“你早说啊,本宫可以请太医去你府上。”
“只是小病小痛,多谢公主……”
说话间,宋缙已经从她们身边踱步经过,继续开始讲《贞观政要》。
那绣着修竹的袖袍从柳韫玉余光里扫过。
学宫里的宋缙,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相爷。
眉眼是清隽冷肃的,声音是沉稳威严的。与昨夜床榻上那个将她抱在怀里,唇舌交缠、耳鬓厮磨的宋缙判若两人……
柳韫玉的心思飘了出去,以至于连宋缙突然对她发问都没有注意。
昌平公主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朝她使眼色。
柳韫玉这才回神,慌忙站了起来,眼睛都不敢再看宋缙。
“我的课都敢走神?”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当罚。”
宋缙第一次拿起讲堂里的戒尺。
在座众人都不由得相视一眼。
宋相虽可怕,但还是第一次动用戒尺体罚……
罚的竟又是柳韫玉。
“伸手。”
宋缙用戒尺敲了敲柳韫玉的桌案。
柳韫玉自知理亏,硬着头皮伸出手,摊开掌心。
“啪!”
一声极为清脆的声音在讲堂里响起。
昌平公主等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纷纷坐直了身。
这声音听着就疼!
看来宋相果然是针对柳韫玉,每次罚她都罚得这样重……
而“被针对”的柳韫玉睁开眼,面上除了诧异,却没露出丝毫痛色。
那戒尺听着响,可却一点疼也没有……
她抬眼,对上宋缙那双温润双眸,似乎看见了一点笑意。
就这样,在众人同情心疼的目光下,柳韫玉又挨了九下。
宋缙才收起戒尺,放过了她。
放课后,昌平公主塞给柳韫玉一瓶膏药,压低声音道,“这是白鹭膏,专治外伤。相爷也真是的,怎么能对姑娘家下这么重的手……本宫看看,是不是都肿了?”
柳韫玉自然不敢给她看,将药膏收下,含混了过去。
出宫后,柳韫玉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的马车,而云渡靠在一旁,双手抱胸。
她正要过去,余光却瞥见了玄铮。
玄铮站在不远处,朝她点了点头。
柳韫玉的心微微一沉,这是让她去相府的意思……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今夜恐怕也而不能回了……”
柳韫玉吩咐云渡。
云渡沉着脸,“姓宋的是不是逼迫你了?”
柳韫玉骇了一跳,张望四周,见没有人才松了口气,“你胡说什么!”
“你昨日去相府一夜未归,今日你那位婆母就被放出来了,难道不是你答应宋缙什么事?”
“……这是我自己的事。”
柳韫玉不想让云渡知道她和宋缙之间的事。
云渡面沉如水,“我答应过你娘亲,要好生照顾你。”
提到娘亲,柳韫玉的鼻尖有些泛酸,但她还是很快将那点委屈憋了回去。
“不过是同上次一样,给师叔做几日苦力。你放心,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把趁手的算盘……再无其他。”
“……”
最后,在柳韫玉的劝说下,云渡还是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悄悄塞给柳韫玉一把剑簪,说让她作防身之用。
柳韫玉接过剑簪,收回衣袖,然后才朝玄铮的方向走了过去。
“柳娘子,这边请。”
跟着玄铮,她绕到了学宫的西边偏僻之地。
相府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
柳韫玉回到相府时,天色已晚。
同宋缙一起用了晚膳后,二人便都去了书房。
宋缙坐在平日里的长案后,处理公务,执笔批红。
而柳韫玉则是坐在侧边新安置的书案后,完成今日学宫里布置的功课。
宋缙处理完政务,就察觉书房安静得过分。
他若有所思地斜瞥身侧,却见柳韫玉已经伏在案上睡着了。
月色清浅,烛火摇晃,女子侧枕着自己的手臂,乌发松绾,散下几绺,发间的珠钗摇摇欲坠,而她垂在桌沿的手还紧紧握着那支羊毛毫笔。
宋缙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行走的风带动烛火,一缕烛辉不偏不倚洒在女子的眼睫上。
柳韫玉皱了皱眉,眼睫颤动两下。
睁开眼时,她就看见宋缙已经站在了她的书案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醒了?”
“……嗯。”
手腕被握住,那支羊毛毫笔也被抽走。
柳韫玉还未清醒,眼睛迷迷蒙蒙地低垂着,任由宋缙抽走毛笔,剥开她的手掌,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是白日里被戒尺打过的位置……
突然间,那手指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触感。
温热的,湿濡的,带着丝丝缕缕的吐息,一阵不可言说的酥痒霎时沿着掌心纹路蔓延开来——
柳韫玉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转头。
烛火下,宋缙低着头,薄唇轻轻吻住她挨过戒尺的掌心。
下一刻,他掀起眼,那双深邃幽黯的凤眸直勾勾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