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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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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名流手里的兔子腿悬在半空,顺着陈九川的目光望去,山林寂静,除了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并无异样。

    “哪有人?不会又碰见鬼了吧?”

    吕近文反应最大,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多少黄的山螃蟹。

    话音未落,陈九川已经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向任何一处,只是垂着视线,盯着面前那堆熊熊燃烧的柴火,语气平静:“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山林沉默了片刻。

    然后,三十步外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树后,转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子。

    青布衣裙,发髻挽得齐整,面容瞧着三十出头,眉眼温和,不像习武之人,倒像是哪家殷实户的当家娘子,只是现在估计走了不少山路,所以瞧着面色有些憔悴。

    她手里挎着个竹篮,篮上盖着块蓝花布,布边露出一角油纸包的干果。

    周名流手里的兔子腿掉了。

    吕近文的被蟹肉呛进了嗓子眼。

    陈九川却只是看着那女子,没有半点意外。

    “山神庙往东三十里,玉龙关斥候的暗哨都不会设这么远。”

    陈九川说道:“你一个女人家,走这么深,不像是采药,也不像是走亲戚。”

    女子闻言点了点头,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往三人这边走了几步,连带着竹篮轻轻摇晃。

    吕近文下意识往陈九川那边挪了挪,他倒不是怕了一个妇人家,就是觉得这事邪门。

    一个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被陈九川点破了行藏,竟不慌不忙,这份气定神闲,比那些张牙舞爪的妖物更让人心里发毛。

    “我跟了你们半日。”

    妇人声音沙哑问道:“不是想害人,是想问问,那位杀山魈的少年,是不是你。”

    说完话,她眼神稍微亮了几分,看着陈九川。

    陈九川没有否认。

    妇人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没认错人。”

    妇人将竹篮放在一块青石上,揭开蓝花布。

    底下不是干果,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钱,还有三炷手指粗的线香。

    “我男人姓祝。”

    妇人说道:“是玉龙关的边民,不住关里,住在关外狗窝山北边三十里的陈家坳。上月妖族过境,他为了护着村里几个孩子跑,被一头山魈撕了。”

    她说话时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陈九川静静听着,他知道这个妇人没有撒谎,单纯的言语能骗人,但一个普通妇人再他面前可骗不过,这妇人心湖上涟漪阵阵,尤其是说出她男人被一头山魈生撕的时候,心湖上某处翻涌不止,如果这也能作假,那这妇人的境界肯定要比陈九川高出几筹,那就没必要作出这个样子来。

    “那些山魈走后,村里几个男人壮着胆子捡回了他的尸首,拼了三天,拼不全。左臂没了,找到时在山魈窝里,已经啃得只剩骨头。”

    周名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妇人却没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那些纸钱,一张一张,叠得极齐整。

    “我在家守了一个月,听关内布政司当杂役的弟弟说关里剿妖,狗窝山那边死了近十头山魈。他给了我一幅画像,我就想来看看。”

    她把纸钱收好,重新盖上那块蓝花布。

    “妖是你们杀的,我替我男人谢你们。”

    她忽然声音哽咽,对着陈九川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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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川稍稍侧身躲过了这一礼,他眼神有些恍惚,这妇人身上的韧劲儿像极了他的娘亲,家中遭逢这种大难还能撑起一个家不垮掉,这其中有多难他再清楚不过了。

    妇人直起身,直到这时她眼眶才通红,豆大的泪珠眼中腮边滚落,她挎起竹篮,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

    吕近文终于把蟹肉咽下去了。

    “她...她一个人进这深山……就为了烧几张纸?”

    没有人回答他,亲眼目睹一个家庭的破碎任谁都不会感到好受,尤其是顶梁柱垮掉,只剩下无依无靠的妻儿无助谋生,饶是周名流这等快意江湖的汉子此时都有些眼眶发热。

    一个女子只是听说了恩人可能在附近就敢夜走山路,跋涉数十里远只为了给自家男人报个喜。

    吕近文忽然觉得书上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远不如眼下这般凄美,连带着手上的山螃蟹都味同嚼蜡。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三柱香烧尽。

    饭后陈九川照常练拳,只是今夜出拳格外慢,每一拳都像在水中划动,气机流转比平日滞涩三分。

    周名流蹲在一旁削着木箭,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那个姓祝的边民,应该不是习武之人。”

    “嗯。”

    “那他怎么敢去护那几个孩子?”

    陈九川收拳,呼出一口白气。

    “因为那是他的村,他的娃。”

    村民淳朴,平日里可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可那种情况下,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娃,怎么可能不护着?

    第二日天色未亮,三人继续赶路。

    陈九川仍是那副古怪的走法,出拳不停,行气不停。

    只是今日他走得比昨日更快,那套拳法使到疾处,拳风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周名流与吕近文对视一眼,即便是不通拳法的吕近文也感觉今天的陈九川有些不同了,拳势更重,出拳更快,更为...狠辣?

    晌午时分,三人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窝着个小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茅檐土墙,炊烟袅袅。村口立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墨迹褪了大半,依稀可辨“陈家坳”三字。

    吕近文一愣:“这是……”

    陈九川没有停步,径直往村里走去。

    村口有个老汉在晒柿饼,见着三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三个少年,神色稍缓,却仍是警惕。

    “后生,你们从哪儿来?”

    “玉龙关。”陈九川说。

    老汉手里的竹筛颤了一下。

    “关里……”

    他咽了口唾沫:“关里是不是……剿妖了?”

    “是。”

    老汉沉默半晌,声音哑了:“狗窝山那边……山魈……”

    “死了近十头。”

    陈九川说道:“一头都没跑掉。”

    竹筛落在地上,柿饼滚了一地。

    老汉没有去捡,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晓得了晓得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破碎的呼吸,比嚎啕更让人心里发堵。

    周名流别过头去,装作看远处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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