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司机目不斜视，一丝不苟地双手把着方向盘，全程一言不发。
后座上，三个姑姑小声聊着天，偶尔传来阵阵笑声。
林凤兰此时哪还有一司之长的威严，就像个邻家婶子，和姐妹聊着家常。
林翠翠和林芳芳也逐渐放开了，没有了一开始见面时的拘谨。
林默把注意力从她们聊天的话题上移开，透过前挡玻璃看着前方。
不远处的路牌上，“玉泉山”三个字，让他心里微微有些吃惊。
车速降了下来，开得平稳又缓慢，
沿着林荫道继续往里走，红墙绿树，警卫森严。
车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三个姑姑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和肃穆。
经过层层哨卡，车子最终在一处幽静的小院门前停下，
林默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率先下了车，将两位姑姑扶了下来。
三人站在门前，看着眼前朴素的院子，一时之间没有挪动脚步。
林凤兰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随后挽着两位堂姐的手臂，笑道：
“姐，小默，我们进去吧。”
绕过门后的影壁，不大不小的院子便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四合院形式的院落，
院子里种着几棵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旁边竹摇椅上，一位老人躺在上面晒着太阳，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
他的头发全白了，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皱纹。
听见动静，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了过来，嘴角慢慢弯起一抹笑。
“回来啦。”
林翠翠和林芳芳愣在原地，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林默，此时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太像了，和已经去世的爷爷太像了，
宛如已经去世的爷爷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相同的样貌，同样喜欢躺在竹摇椅上，连身上穿的中山装和脚上的布鞋都是一个样的......
“三叔公。”
回过神的林默，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三叔。”
林翠翠和林芳芳也开口。
林占耀眼眸看向林默，也彷佛看见了年轻版的自己，
他缓缓直起身子，朝她们招了招手。
等三人走近了，他牵起林默的手，一句一顿道：
“不要叫三叔，三叔公，该叫三爸，三爷爷。”
“三爷爷......”
林默只感觉鼻子瞬间一酸，眼里泛起了雾气。
“呜呜......三爸......”
林翠翠和林芳芳再也忍不住，扑在老人膝前，失声哭了出来。
“好孩子。”
林占耀轻抚着林翠翠和林芳芳有些花白的头发，眼里满是疼惜。
“坐吧，跟三爸好好说说你们的事情。”
“嗯......”
林翠翠两姐妹哭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眼前这位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父亲的双胞胎哥哥。
只是她们刚刚见到，一时之间控制不住情绪，现在想想顿时觉得一阵扭捏。
林凤兰从屋里端出来一个茶盘，放在石桌上，泡起了茶。
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家常。
“小翠，小芳，你们都成家了吧？家里还有什么人？”
“三爸，我家里家公家婆都去世了，和丈夫生了一个儿子，现在有一个孙女和孙子。”
“我家里两个儿子，大儿子和他媳妇生了两对双胞胎，都是男孩。”
“哈哈，好，好，你们也是当奶奶的人了。”
“......”
林占耀老怀大慰，笑呵呵地跟她们聊了起来。
这边聊着聊着，门被敲响了，
林凤兰出去门口迎人，没一会便带着几个身穿厨师服的胖子走了进来。
“林老。”
“林老好。”
几位厨师恭敬地对林占耀躬身打招呼，
林占耀朝他们挥挥手：“老刘头走了，我也好久没吃你们炒的菜了，今天我侄女和孙子第一次来，可得好好发挥，别把老刘头的名声给丢了。”
最年长的厨师恭敬道：“虽然不敢和师傅比肩，但是也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说罢眼神的余光还好奇地打量了林默一下。
这位就是林老的孙子？
没听说林老还有孙子啊。
林占耀对他们挥挥手，对林默她们道：“中午留下来陪我吃顿饭。”
林翠翠和林芳芳急忙点头道：“应该的。”
林占耀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今天也算是沾了你们的光了，组织知道我的大孙子来了，特意批准了大厨上门做菜，平时咱可没这个待遇。”
林凤兰笑着解释一句：“平常都是保健医生特定的营养餐，大油大火的菜，老爷子不好消化。”
林占耀皱起眉头：“有啥消化不了的，以前当兵打仗的时候，树根皮带都啃过，也不见消化不了，临老了，想吃点什么，都被你们管得死死的。”
“您也知道老了啊，您呀，别跟个小孩子似的，我还想多陪您几年。”
林凤兰笑着走上前，揉了揉老爷子的肩膀。
林占耀摇了摇头：“人老成精，活那么久有什么，把一个个老战友送走......”
林凤兰知道老爷子又缅怀过去了，连忙道：
“这不是把您的大孙子给盼回来了么？以后呀，你还得看看小默的孩子。”
听到这，林占耀脸上才重新焕发出笑容，牵起林默的手，
“小默，一会咱祖孙好好喝一杯。”
“这......”
林默不敢立马答应，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林凤兰。
林凤兰无奈摇头，只能伸出一根手指，
“就一杯。”
“一杯就一杯。”
林占耀抿了抿嘴唇，随即又笑眯眯地跟林默聊了起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经历过峥嵘岁月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老小孩模样。
“乖孙，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大姑小姑都眼神怪异地看向自家侄子。
林默干咳一声，随后伸出手，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一，二，三......”
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林占耀开怀而笑：“好，好好，哈哈......”
“......”
菜上得很快，毕竟是几个大厨专门开的小灶，
不愧是玉泉山的厨子，这在外面都称得上是‘御厨’级别的了，
煎炒烹炸样样出彩。
即使自诩吃过山珍海味的林默，一时间也只剩下埋头干饭，脑海中满是对下一道菜的期待。
“看着小默吃饭，真涨胃口。”
林占耀又夹了一只大虾放进林默面前的碟子里。
平时小半碗的饭量的他，今天也难得吃了一碗饭。
他抬起二两小酒杯，轻轻嘬了一口，满是享受。
林凤兰笑道：“可不是，翠姐，芳姐，你们别客气。”
比起自来熟的林默，林翠翠和林芳芳就明显拘谨了许多。
她们相视一眼，齐齐举起酒杯，敬了老爷子一杯。
“三爸，我们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唉，别生分了，我也祝你们子孙满堂。”
林占耀笑呵呵地又嘬了一口酒，看向林默，
“小默，你的酒量怎么样？”
“三爷爷，我之前陪爷爷喝酒，就没醉过。”
“哈哈，是吗？那今天就陪三爷爷好好喝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