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垂眸拨了拨茶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殿下要学会先下手为强。再说这天下本就该是殿下的,她意图不轨逼迫皇上,殿下只是清君侧,何来刺杀一说?”
魏恒轩猛地后退一步,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只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简单朴素的女子,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她。
——
次日的朝堂上,魏昭帝没有出现,但魏桑榆出现了。
时隔两年,她再次站在大晟的朝堂。
这两年里,她踏足了多个国家的朝堂,见过了太多朝野更迭、政权交替的手段。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人搬把椅子放到龙椅旁边,而是直接坐在了龙椅之上。
她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声音平稳清晰,传遍了整个大殿,
“父皇抱病无法理政,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便由本公主暂代朝政,处理各种事务。”
众人根本不敢有异议,之前留在大晟的朝臣,对于魏桑榆的举动并不陌生,但隔了这么久的时间,难免有些生疏不习惯。
夜璟宸一如既往的带头拜见她,“臣拜见九公主殿下。”
其余众人也跟着他俯身行礼,整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殿内。
魏桑榆手指十分自然的搭在龙椅扶手,淡声道,
“众卿平身。”
众人直起身,屏住呼吸垂首站着,没人敢率先说话,整个大殿静得只听见殿外的风声。
魏桑榆首先说起了,重新封赏有功之臣一事。
裴垣卿原本就已经是大将军了,这下又加封镇国公(世袭罔替),继续掌管天下兵马,并赏食邑千户,赐黄金百两、良田千顷。
其母向氏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题字牌匾。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无人不羡慕。
夜璟宸本就位高权重,此次在外又立下汗马功劳,加封食邑万户,赐京城城郊皇家庄园一处,赏金千两、极品绸缎百匹,以及各种追封整个夜家逝去的忠魂。
谢蕴之因在打仗期间运输大量物资,为大军及时补给粮草兵器等功不可没,加封护国侯,赏黄金五百两,封地三百顷,同样追封逝去的言氏为一品诰命夫人。
苏凝带着娘子军上战场,也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加封归德将军,赏黄金三百两,特许苏凝的娘子军编入正规军编制,由她继续统领。
其余随魏桑榆出征的将士,也各有封赏,或是加官进爵,或是赐银赏田……
人人都得了好处,一时间殿内谢恩声接连不断。
念圣旨的小太监,光是封赏的旨意都念了一个半时辰。
封赏完毕,魏桑榆又开口,将其余国家带回的三品以上官员,进行安排和分配。
那些事结束后,她开始整顿吏治、减免边关三年赋税之事,条条举措都切中当下利弊,听得阶下众臣纷纷应和,佩服得五体投地。
魏恒轩站在百官行列最靠前的位置,一上午都浑浑噩噩的。
之前魏桑榆不在时,皇上给他封了晋王,眼下他只觉得自己站在这方不仅多余,还心慌难安。
尤其是一想到过几日后,林纾就要刺杀皇姐,他手心就直冒冷汗,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魏桑榆的目光轻飘飘扫过他站立的位置,淡声开口道,
“十三皇弟,一会下朝后你来偏殿一趟。”
魏恒轩浑身一僵,因为心虚,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皇,皇姐,可是有什么要事?”
魏桑榆看着他这副怯懦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面上却依旧平静,
“没两日你就要大婚了,父皇如今昏迷不醒,你的事自然该由我这个做皇姐的来操心。”
魏恒轩这才下意识松了口气,“谢皇姐,臣弟……臣弟知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他攥着衣摆一路挪去偏殿。
推门进去时看到魏桑榆正坐在窗边,看那些礼单。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只招手让他近前。
“坐吧,你也看看,这些安排有没有不合你心意的地方,改了也来得及。”
魏恒轩僵硬地坐下半步远的椅子,哪里还有心思看礼单,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纾那日说的刺杀计划。
良久才憋出一句,“都听皇姐的安排,这些我没有意见。”
魏桑榆这才抬眼看向他,“你一大早心神不宁,是在怕什么?”
魏恒轩猛地攥紧了拳,抬头时脸上强装出来几分茫然,
“皇姐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只是担心父皇的身体,并没有别的心思。”
“是吗?”
魏桑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昨晚的事吓到你了?”
魏恒轩的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几乎脱口而出,
“皇姐,我,我不跟你争,我……”
“好了,”魏桑榆自是知道他没那个胆量,“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对你怎样的,还是来说说你的婚事吧!”
“好,好。”魏恒轩连连应声,后背的衣料早就被冷汗浸湿,“我听话,我都听皇姐的。”
魏桑榆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父皇之前赐你的大婚宅子离宫近,位置也好,我想着再添百顷良庄、十个铺子、千两黄金给你做新婚贺礼,再派几个得力的嬷嬷过去帮你打理,往后你只管安心过日子,不必操心别的俗务。”
魏恒轩喉结滚了滚,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讷讷地道了谢。
事情结束,魏恒轩离开皇宫后,才像是活过来那般大口喘着气。
手心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竟凉得骨头都发颤。
他站在宫门口愣了许久,才迈步礼部尚书府走去。
直到进了院门见到林纾,他才一把握住林纾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姐她……她什么都知道了吗?不,不对,她居然还给我送了那么多贺礼,说只要我乖乖的就不杀我。”
林纾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那点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抽回自己的手,冷声开口,“看来殿下是打定主意,要做那缩头乌龟了?”
魏恒轩张了张嘴,看着林纾冰冷的脸,嗫嚅道,
“她都已经说了不杀我,只要我安分过日子,我们……我们不还是能好好在一起吗?”
林纾看着他,只觉得字字都扎得她心口疼。
她当初正是看中他的身份,才费了点心思让他爱上自己,只盼着他能接过这大晟江山,她好入宫为妃为家族谋利。
没想到事到临头,他竟懦弱到这般地步。
林纾暗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殿下先回去吧!”
“那你别再计划刺杀皇姐了,咱们还是安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嗯,我还要准备嫁衣,殿下请回吧!”
魏恒轩还想说什么,看着林纾送客的姿态,终究还是垂着头,一步一步挪了出去。
林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既然魏恒轩不中用,那这计划,便只能她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