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萝闻言微微一怔,却也没多问,只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退下去安排了。
没过多久,明镜便穿着素色僧袍走了进来,合掌对着魏桑榆施了一礼,
“施主找贫僧。”
魏桑榆转过身,看着这个比两年前还俊俏的和尚,忍不住勾唇一笑。
“哎呀!看来公主府的风水养人,大师这两年竟越发清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来的世家公子呢。”
明镜长睫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指尖捻着佛珠,声音清润平和,
“施主说笑了,贫僧不过是粗衣素食,哪来的清俊一说。”
魏桑榆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比自己高出一头的身形,指尖顺着他胸前的佛珠轻轻划过,带着几分戏谑的凉意,
“大师心倒静,外面杀得血流成河,本公主刚从血堆里回来,这心慌得……连觉都睡不好,闭上眼就是那些打打杀杀,这心病怕是只有大师才能治了。”
明镜指尖微顿,却没有退开,只抬眼看向她,黑眸深处清晰映着她含笑的眉眼,
“施主虽身染杀气,却也平定了天下,外面的百姓……”
他顿了下,“这两年间,贫僧出门化缘时,见过许多百姓都感念施主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的恩德。”
“所以呢……”
她的声音越发勾人,看着他的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缱绻,
“百姓感念我,大师感念吗?”
明镜喉间轻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却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他微微偏开视线,避开她带笑的目光,轻声道,
“施主所求,贫僧从来都不懂。”
魏桑榆笑出声,干脆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既然不懂,本公主便让你慢慢懂可好?这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百姓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这一次,明镜没推开她。
他看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一幕,她扯断他的腰带,轻薄他的场面,却从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而他,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他垂眼看着怀中人发顶,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无奈,“施主这是要逼贫僧破戒?”
魏桑榆仰头蹭了蹭他的下颌,笑得眉眼弯弯,
“嗯哼?本公主从第一日见你,就想看看大师破戒后是什么样的,可如今三年已过,大师还是这般坐怀不乱,可真让本公主扫兴。”
她的手不知不觉在他身上流连,眼看就要摸进衣襟,却被明镜及时握住手腕,
“施主,不是要静心么?贫僧给您念经。”
魏桑榆仰头看他,眉间的红痣衬得他愈发明艳,“好啊,本公主就躺在床榻上,你念着经,用经文哄本公主入睡可好?”
“这……实在不妥。”
“怎么?怕破戒?”
魏桑榆轻笑一声,松开了他,“本公主在大师眼中,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便与那玉像没有什么不同不是么?又何必拘泥于俗世那一套男女之别。”
“……阿弥陀佛。”
[这和尚越来越有意思了,正好这两日睡不好,让他帮忙念经定然助眠。]
明镜只好不动声色的找了位置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佛珠开始打坐诵经,低沉清润的嗓音缓缓在殿中散开,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魏桑榆真的躺到了软榻上,合着眼听他念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连日绷紧的神经竟真的慢慢松了下来。
她原本只说想借着经文助眠,谁知听着听着,意识渐渐模糊,竟真的睡了过去。
明镜念完一遍经,抬眼看向榻上。
魏桑榆已经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着,平日里带着锋芒的眉眼卸去了所有尖锐,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柔软。
他轻手轻脚起身,想替她盖好薄毯。
刚俯身,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魏桑榆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暖源处靠了靠,嘟囔着抓着他的手不放。
明镜僵在原地,看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跳起来。
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顺势在榻边坐下,就这么安静的在榻边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魏桑榆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靠着床栏闭目打坐的明镜,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睡了半宿。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也没松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清俊的睡颜,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明镜才缓缓睁开眼。
对上她带着笑意的视线,他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了些。
魏桑榆支起身子,指尖划过他绷紧的下颌,语带笑意调侃,
“大师坐了一夜,手都麻了吧?怎么不叫醒本公主?”
明镜耳垂悄悄泛了红,抽了两次没能抽回手,索性低叹一声,
“施主既睡得安稳,贫僧何必扰了你的清梦。”
“还是大师贴心。”
魏桑榆松开手,却顺势往他身边挪了挪,鼻尖几乎贴到他的颈侧,
“不过大师这一夜都陪着我,是不是也动了凡心了?”
明镜闭上眼,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贫僧一心向道,施主还是不要再开玩笑了。”
“一心向道?”
魏桑榆也不拆穿他,收回手指,“你的道怕是回不去了,等本公主过些日子登基,就让你当我的专属高僧。”
明镜睁开眼,黑眸沉沉凝着她,半晌才低低开口,
“施主应以天下为重,儿女情长……本就不该沾染,何况贫僧是出家人。”
“出家人好啊!”
魏桑榆闻言低笑出声,直起身子,“出家人才有意思,今晚大师还要再来为本公主诵经哦!”
不被束缚后,明镜也站起身来,与她拉开该有的距离,
“贫僧铭记于心,晚上再来!”
不等魏桑榆再次开口,他便已经匆忙的转身,像是见了鬼似的。
魏桑榆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凉飕飕的胸口,那一片莹白的肌肤上,只挂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碧色绣着莲花的肚兜。
她轻笑出声,“这和尚,还说没动凡心,看一眼就受不了了。”
魏恒轩的棺椁下葬前日,整座皇城都浸在白幡素绸的肃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