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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层界牢,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远近。
只有自己。
武徵悬浮在这片虚无中,四下张望。
看不到白影,看不到赵岩,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只有他。
和那道声音。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来,却直接响在他脑海深处:
“你是谁?”
武徵皱眉:“我是武徵,神鼎修士,远征军前锋。”
“那是名字。名字可以改。”
“你是谁?”
“我……”武徵顿了顿,“我是武家子弟,从小习武,以拳入道。”
“那是出身。出身可以变。”
“你是谁?”
武徵有些不耐烦:“我是我!我杀过多少敌人,救过多少同伴,这些难道不是我?”
“那是经历。经历可以被遗忘,可以被篡改。”
“剥掉名字、出身、经历之后——”
“你,还剩什么?”
武徵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是啊,如果没有“武徵”这个名字,如果没有武家子弟的身份,如果没有那些杀敌救人的经历——
他还是他吗?
他是什么?
武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拳锋,曾经沾满鲜血。
那些血迹,他以为是自己。
可如果那些血迹被洗掉,如果那些杀孽被遗忘——
这双手,还是他的吗?
他说不出话。
……
白影悬浮在另一片虚无中。
那道声音同样在问他:
“你是谁?”
“我是白影,银雷血脉觉醒者。”
“血脉是传承的。传承可以断。”
“你是谁?”
“我是……”白影顿了顿,“我是灵兽化形,活了几千年。”
“那是种族,是年龄。种族可以灭绝,年龄可以忘记。”
“你是谁?”
白影沉默。
他想说自己是远征军的一员,是武徵的兄弟,是赵岩的战友。
但那些,都是“关系”。
关系可以断。
如果有一天,武徵死了,赵岩死了,远征军散了——
他又是谁?
白影的银雷在周身游走,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附着的东西。
因为这片虚无里,什么都没有。
连他自己,都好像在慢慢变淡。
……
赵岩握着骨剑,站在属于自己的虚无中。
那道声音问他:
“你是谁?”
“我是剑客,赵岩。”
“剑客是身份。身份可以变。”
“你是谁?”
“我是……”赵岩顿了顿,“我是师尊的弟子。”
“师徒是关系。关系可以断。”
“你是谁?”
赵岩沉默。
他想起师尊临终前的眼神,想起那柄断裂的旧剑,想起自己重铸骨剑时的决心。
那些,都是记忆。
记忆可以被抹去。
如果有一天,他忘了师尊,忘了那柄剑,忘了自己的决心——
他还是他吗?
赵岩握紧骨剑,却发现那柄剑,在他掌心——
变轻了。
不是消失。
是与他之间的连接,正在被这片虚无剥落。
……
许筱灵站在虚无中央。
她身边,空无一人。
陈衍秋,不见了。
那道声音,问她:
“你是谁?”
“我是许筱灵,伏羲魂道传承者,渡魂人。”
“传承可以断,身份可以变。”
“你是谁?”
许筱灵沉默。
她想起自己渡过的那些亡魂,想起那些被她安抚的执念,想起伏羲魂道的每一境。
那些,是她吗?
还是她做的事?
“你确定,你真的存在吗?”
那道声音,继续问。
“还是说——”
“你只是别人记忆中的一道影子?”
许筱灵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陈衍秋真的不见了。
那些她渡过的亡魂,那些她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她珍视的一切——
都不见了。
只剩下她。
和这道无休无止的声音。
“如果你只是别人记忆中的一道影子——”
“那么当那些记得你的人,都死去之后——”
“你,还存在吗?”
许筱灵闭上眼。
她答不出来。
因为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许筱灵”。
可如果剥掉那些经历、那些羁绊、那些记忆——
她还剩什么?
……
陈衍秋站在自己的虚无中。
他没有被问任何问题。
那道声音,只是静静看着他。
等待。
等待他自己问自己。
陈衍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对那片虚无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是谁。”
“是九天帝尊?是陈少典?是陈衍秋?”
“是伏羲神性?是转世之身?是现在这个站在这里的人?”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陈衍秋继续说:
“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名字可以改,身份可以变,记忆可以被篡改,经历可以被遗忘。”
“剥掉那些之后,我还剩什么——”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
“他们记得我。”
“武徵记得我,白影记得我,赵岩记得我。”
“许筱灵记得我。”
“远征军每一个人,都记得我。”
“他们记得的,不是‘九天帝尊’,不是‘陈少典’,不是那些名字和身份。”
“他们记得的,是和他们一起走过生死的——”
“我。”
那道声音,第一次开口:
“如果他们都死了呢?”
“如果那些记得你的人,都不在了呢?”
陈衍秋沉默一息。
“那还有我。”
“我记得他们。”
“我记得武徵拳锋上的血迹,记得白影失控的银雷,记得赵岩断剑重铸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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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许筱灵站在积羽城桃花树下的样子。”
“我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
“只要我记得——”
“他们就还在。”
“只要他们记得我——”
“我就还在。”
那道声音,沉默了。
……
与此同时。
武徵的虚无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那道拷问他的声音。
是白影的。
很轻,很远,像隔了无数层虚空:
“武徵……”
武徵猛然抬头。
“白影?”
“我记得你。”白影的声音断断续续,“记得你拳锋上的血……记得你立下的誓……”
武徵怔住。
然后,又一道声音传来。
赵岩的:
“我也记得。”
“记得你……在因果层说的话。”
又一道。
司萍的:
“记得你……挡在我身前。”
又一道。
荆红的:
“记得你……替我挡过那刀。”
一道一道。
那些他以为被剥离的同伴,那些他以为消失在虚无中的人——
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记得他。
武徵低下头。
那双沾满血迹的手,此刻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被记得。
他握紧拳锋。
暗金气劲,重新燃起。
“我也记得你们。”他说。
“每一个。”
……
白影的虚无中,传来武徵粗犷的嗓音:
“白影,你那次失控,老子差点被你劈死——”
“但老子记得,你后来用命护过我。”
白影怔住。
然后是赵岩的声音:
“我也记得。”
“记得你发誓,不让银雷再伤无辜。”
司萍的声音:
“记得你的雷光,照亮过我的阵盘。”
许筱灵的声音:
“记得你站在武徵身边,没有躲。”
白影的银雷,原本在虚无中乱窜,此刻——
安静了。
不是被驯服。
是被“记得”,接住了。
……
赵岩的虚无中,传来那些声音:
“记得你的剑。”
“记得你的骨剑重铸时,你的眼神。”
“记得你说——”
“有人愿意被我连累。”
赵岩握紧骨剑。
那柄剑,不再变轻。
它在他掌心,沉甸甸的。
因为那些记得他的人,让这柄剑,重新有了重量。
……
许筱灵的虚无中,最先传来的,是陈衍秋的声音:
“我记得。”
“记得积羽城桃花树下,你回头看我。”
“记得你渡魂时,眉心银莲的光。”
“记得你说——”
“这一次,换我等你。”
许筱灵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悲伤。
是被记得的释然。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也记得你。”
“每一个瞬间。”
……
一道一道。
那些被虚无剥离的“我”,在彼此的记忆中——
重新凝聚。
那道拷问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原来如此。”
“我存在,是因为我被记得。”
“记得我的人,也在被我记得。”
“这就是——”
“无我。”
光芒,从远征军每一个人体内涌出。
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这片虚无。
第六层界牢——
破碎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新的门户。
门后,是第七层界牢。
门楣上,刻着一行字:
“第七层,是轮回。”
“它会让你看到——”
“你从未真正死去。”
“也从未真正活过。”
“你只是一遍一遍——”
“重复。”
陈衍秋站在门户前。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站着所有人。
许筱灵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武徵拳锋燃着暗金,白影银雷温顺,赵岩骨剑沉凝。
每一个人,都在。
他轻声说:
“轮回?”
“那就——”
“再走一遍。”
迈步。
踏入那道门。
身后,远征军十一人——
一同踏入。
那道古老的目光,最后一次响起:
“轮回层……”
“最迷的一层。”
“它会让你忘记——”
“你刚刚才走过的路。”
“会让你重新面对——”
“那些你以为已经渡过的劫。”
“一遍一遍。”
“直到你分不清——”
“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它顿了顿。
“孩子们……”
“别迷失。”
“因为——”
“没人能替你们记住。”
门扉闭合。
第七层界牢的考验——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