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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层界牢,是一片无始无终的漩涡。
光芒与黑暗交织,记忆与遗忘纠缠,过去与未来重叠。
远征军踏入的瞬间,所有人都被那股旋转的力量吞没。
然后——
忘了。
……
武徵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战场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拳锋沾满血迹。
他认得这些血。
是他的,也是敌人的。
他记得这场战斗。
记得那些被他轰碎的敌人,记得那些倒在他身边的战友。
但他不记得——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抬头,四下张望。
没有人。
只有尸体。
和远处那轮永不落下的暗红太阳。
他迈步。
走过尸山血海。
走过一个又一个战场。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场景。
同样的暗红太阳,同样的尸横遍野,同样的拳锋染血。
一遍一遍。
永无止境。
他开始怀疑。
这真的是第一次吗?
还是——
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了?
他想不起。
只能继续走。
继续杀。
继续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尸体。
……
白影睁开眼。
他跪在一片废墟中。
四周是被银雷劈焦的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焦臭。
他低头,看着自己周身游走的银雷。
那些雷光,疯狂,暴戾,不受控制。
他认得这些雷。
是他的血脉。
但他不记得——
自己为什么会跪在这里。
他抬头。
废墟中,有一道焦黑的身影。
是人的形状。
已经辨不清面容。
白影盯着那道身影,心脏猛地抽痛。
他认识这个人吗?
他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认识。
因为那道焦黑的身影,在看着他。
用那双早已空洞的眼眶,看着他。
一遍一遍。
每一次他抬头,那道身影都在那里。
每一次他低头再看,那道身影又换了一个位置。
永远逃不掉。
永远忘不了。
……
赵岩睁开眼。
他握着一柄剑。
骨剑。
剑脊歪斜,剑刃粗糙,是重铸过的。
他认得这柄剑。
是他的。
但他不记得——
这柄剑是怎么来的。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只眼睛。
独目。
那是他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
是疲惫?
是绝望?
还是——
失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次他看向剑身,那双眼睛都在变。
越来越陌生。
越来越不像自己。
他想放下剑。
但放不下。
因为那柄剑,好像长在他手上。
一遍一遍。
他只能握着它,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陌生。
……
许筱灵睁开眼。
她站在一棵桃树下。
桃花纷飞,落英如雪。
她认得这棵树。
是积羽城的那棵。
但她不记得——
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四下张望。
没有人。
只有桃树,和永远落不完的花瓣。
她等了一会儿。
等谁?
她想不起来。
但她知道自己在等。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人会来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次她抬头看向桃树尽头,那里都是空的。
没有身影。
没有脚步。
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次,她还是抬头。
还是等。
一遍一遍。
永无止境。
她开始怀疑。
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还是——
只是她想出来的?
……
只有一个人,没有被完全重置。
陈衍秋。
他站在漩涡中央,那些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他看到武徵站在战场上,一遍遍走过尸山血海。
看到白影跪在废墟中,永远逃不掉那道焦黑的身影。
看到赵岩握着骨剑,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陌生。
看到许筱灵站在桃树下,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知道他们在循环。
知道他们被困在各自的轮回中。
但他喊不出声。
因为他的声音,传不过去。
他伸出手。
触碰不到。
他想冲过去。
但那漩涡,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只能看着。
一遍一遍。
看着他们受苦。
看着他们遗忘。
看着他们——
越走越远。
陈衍秋闭上眼。
他想起无我层的那句话:
“我存在,是因为我被记得。”
如果他们都忘了彼此——
他们还存在吗?
他还存在吗?
他睁开眼。
看着那些在轮回中沉沦的身影。
他开口,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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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
“我记得武徵拳锋上的血,是为了保护同伴。”
“我记得白影失控的银雷,是因为血脉太强,他一直在努力控制。”
“我记得赵岩的骨剑,是师尊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他重铸过三次。”
“我记得许筱灵——”
他顿了顿。
“她站在桃树下,是在等我。”
“等了很久。”
“等了一辈子。”
“等了好几辈子。”
他的声音,很轻。
但不知为何,在这片轮回的漩涡中——
传出去了。
……
武徵站在战场上,正要踏过又一具尸体。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武徵拳锋上的血,是为了保护同伴。”
他怔住。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血迹,不再是单纯的杀戮印记。
它们忽然有了温度。
他想起来了。
那些血迹里,有他挡在同伴身前时溅上的。
有他轰碎敌人时、回头确认战友安全时沾上的。
有他和白影并肩、和赵岩联手、和石敢当一起冲锋时——
留下的。
他抬起头。
那片永远暗红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隙中,有光。
……
白影跪在废墟中,又一次看向那道焦黑的身影。
那身影,离他越来越近了。
几乎要贴在他脸上。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白影失控的银雷,是因为血脉太强,他一直在努力控制。”
白影怔住。
那焦黑的身影,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周身的银雷。
那些疯狂、暴戾、不受控制的雷光——
此刻,忽然安静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
这道焦黑的身影,不是来索命的怨魂。
是他第一次失控时,误伤的那个凡人。
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后人的先祖。
是他欠了一生、却永远还不清的那份债。
但那个人,从未恨过他。
只是看着他。
看他能不能兑现承诺。
白影的银雷,缓缓收敛。
不是消失。
是被记住之后——
驯服了。
……
赵岩握着骨剑,看着剑身上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赵岩的骨剑,是师尊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他重铸过三次。”
赵岩低头。
那柄剑,在他掌心,轻轻震颤。
剑身上倒映出的脸,不再陌生。
那是他的脸。
独目,沉静,带着剑客的骄傲。
他想起来了。
这柄剑,是师尊临终前留给他的。
剑断过,他重铸过。
每一次重铸,他都想起师尊的话:
“剑客,心中有剑,万法不侵。”
他没有忘。
他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
赵岩握紧骨剑。
那柄剑,不再长在他手上。
是他在握着它。
……
许筱灵站在桃树下,抬头看向远方。
依旧是空无一人。
依旧是永远等不到。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她站在桃树下,是在等我。”
“等了很久。”
“等了一辈子。”
“等了好几辈子。”
许筱灵怔住。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落花。
那些花瓣,每一片,都好像是一个等过的瞬间。
一片一片,堆成厚厚的回忆。
她想起来了。
她确实在等。
等一个人。
那个人,叫——
陈衍秋。
她抬起头。
桃树尽头,不再是空的。
一道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她心上。
……
陈衍秋走到桃树下。
他看着许筱灵。
她眼中,终于有了光。
那是认出他的光。
他轻声说:
“我来了。”
许筱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一如积羽城春日桃树下,初遇时那般。
“我知道。”她说。
“你每一次,都会来。”
陈衍秋握住她的手。
身后,那漩涡之中,一道一道身影,正在从各自的轮回中走出。
武徵拳锋带血,眼中却再无迷茫。
白影银雷温顺,周身光芒如月。
赵岩独目沉静,骨剑横于胸前。
司萍、石敢当、荆红、韩老、冯念奇、冯离、明月、小苗——
所有人,都回来了。
他们看着彼此。
不需要说话。
因为那些“记得”,已经刻在灵魂深处。
……
第七层界牢,缓缓破碎。
不是被打破。
是被那些“念念不忘”,渡了。
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新的门户。
门后,是第八层界牢。
门楣上,刻着一行字:
“第八层,是因果。”
“不是你们渡过的那个因果。”
“是更深的——”
“最初的那道因。”
“万物的源头。”
“一切开始的地方。”
陈衍秋看着那行字。
他握紧许筱灵的手。
回头,看着远征军每一个人。
他轻声说:
“最初的那道因——”
“就是我们自己。”
迈步。
踏入那道门。
身后,所有人——
一同踏入。
那道古老的目光,最后一次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它没有再说任何话。
因为它知道——
他们已经不需要被提醒了。
他们记住了彼此。
这就够了。
第八层界牢的考验——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