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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创界的第十二日,远征军踏入了一片死寂的天地。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正在诞生的世界。
只有——
正在毁灭的世界。
无数个世界,如同濒死的生灵,悬浮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有的正在崩解,碎片四散;有的已经只剩残骸,在虚空中静静漂浮;有的只剩一缕缕即将消散的光芒,如同临死前最后的呼吸。
每一个世界,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那哀鸣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悲鸣。
武徵站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濒死世界前。
那世界里,有人影在奔逃,有建筑在倒塌,有无数生命正在被毁灭吞噬。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逃,拼命地——
想要活下去。
但毁灭,追上了他们。
武徵的拳锋,剧烈颤抖。
那些光痕,那些被他记住的人——阿青、阿忆、无数存在——都在发光。他们在恐惧,在颤抖,在告诉他:
这里,好可怕。
白影的银雷,疯狂闪烁。
那些被他记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都在他的雷光中,缩成一团。
因为他们感应到了。
这里的“毁灭”,能吞噬一切。
能吞噬记忆。
能吞噬存在。
能吞噬——
他们。
赵岩握紧骨剑。
那些被他记住的名字,那些从记忆之源带来的存在——都在剑上疯狂颤动。
他们在害怕。
害怕被毁灭。
害怕——
再次消失。
师尊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肩上。
那只手,也在颤抖。
许筱灵的眉心金色印记炽盛如日,却在微微闪烁。
她的感知探入这片“灭界”深处——
那里,有无数正在被毁灭的存在。
也有无数已经毁灭的存在。
还有——
毁灭本身。
疑紧紧握着武徵的手,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创站在他身边,那些被他创造的世界,那些创造者留下的记忆——
都在他体内,缩成一团。
因为他们知道,“毁灭”是他们的天敌。
创造的一切,都会被毁灭终结。
……
一道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比创界的创造者更深邃。
比疑界的怀疑者更空洞。
比记忆之源的初更——
绝望。
那声音里,有诱惑,有嘲讽,还有一丝只有毁灭者才懂的快意:
“你们——”
“想成为毁灭者吗?”
“想毁灭——”
“所有你们记住的人吗?”
远征军所有人,同时怔住。
那声音继续说:
“你们一路走来,记住无数人,背负无数记忆。”
“但记住,终究是负担。”
“那些被记住的人——”
“真的值得你们记住吗?”
“他们——”
“真的存在过吗?”
“如果存在过——”
“为什么会被遗忘?”
“如果值得被记住——”
“为什么还会消失?”
它顿了顿。
“毁灭——”
“才是真正的解脱。”
“毁灭他们,你们就不用再背负。”
“毁灭他们,你们就不用再等待。”
“毁灭他们——”
“你们,就自由了。”
……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武徵低头,看着自己的拳锋。
那些光痕,那些被他记住的人——阿青、阿忆、无数存在——都在看着他。
他们眼中,有恐惧。
恐惧他会被诱惑。
恐惧他会——
毁灭他们。
武徵握紧拳锋。
那些光痕,微微发热。
他们在说:
“阿徵,我们相信你。”
“你不会——”
“不会的……”
武徵抬头。
他看着那片正在毁灭的世界,看着那些正在被吞噬的生命。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
“为什么要毁灭?”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里,有嘲讽,有悲凉,还有一丝只有毁灭者才懂的孤独:
“为什么?”
“因为——”
“我只会毁灭。”
“我诞生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毁灭。”
“我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毁灭。”
“我存在的意义——”
“就是毁灭。”
“你们问为什么——”
“我——”
“没有为什么。”
“我只是——”
‘毁灭’本身。”
……
白影上前一步。
他的银雷,依旧在燃烧。
那些被他记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
都在他身边,缩成一团。
但他没有后退。
他看着那片正在毁灭的世界,看着那些正在被吞噬的生命。
他开口:
“你毁灭——”
“是因为你只会毁灭。”
“但——”
“你可以学。”
那声音顿住。
白影继续说:
“我们一路走来——”
“疑只会怀疑。”
“但他学了相信。”
“创只会创造。”
“但他学了记住。”
“你——”
“也可以学。”
那声音沉默。
然后,它问:
“学什么?”
白影看着它,一字一顿:
“学——”
‘不毁灭’。”
……
那声音,久久沉默。
久到远征军以为它不会回答。
然后,那片正在毁灭的世界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她的身上,有无数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
她的眼中,有无数的哀鸣,仿佛见证了无数毁灭。
她站在远征军面前。
看着白影。
看着这个用银雷照亮她的人。
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
“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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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
“毁灭的灭。”
“这里是——”
‘灭界’。”
“所有毁灭者,最后停留的地方。”
她顿了顿。
“我——”
“可以学‘不毁灭’吗?”
……
白影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些裂痕,看着她眼中那些哀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失控银雷时,误伤的那个凡人。
那时,他也问过自己:我可以学会控制吗?
他学会了。
虽然很慢。
虽然很难。
但他学会了。
他看着灭,轻声说:
“可以。”
“只要你想学——”
“就可以。”
灭怔住。
那双承载着无数毁灭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迷茫:
“可是——”
“我不会别的。”
“我只会毁灭。”
“我毁灭过无数世界。”
“无数生命。”
“无数——”
“存在。”
“这样的我——”
“还能学吗?”
白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那只手,带着银色的雷光,带着那些被他记住的人留下的温暖。
他看着灭:
“能。”
“因为——”
“我们不会放弃你。”
灭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从毁灭之中伸来的、带着光的手。
她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白影掌心的瞬间——
那些裂痕,那些崩碎,那些毁灭——
一道一道,开始愈合。
不是消失。
是被接住。
被“不毁灭”的决心,接住。
……
灭的身后,那些正在毁灭的世界,缓缓——
停止了崩解。
不是被救活。
是“毁灭”本身,停止了。
那些濒死的生命,那些正在被吞噬的存在——
他们抬头,看着灭。
看着这个曾经毁灭他们的人。
灭回头,看着他们。
她的眼中,有泪。
她轻声说:
“对不起……”
“对不起……”
那些生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用那双劫后余生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一道一道——
消散了。
不是消失。
是解脱。
因为他们等到了。
等到了毁灭者,学会“不毁灭”的这一刻。
……
灭转过身。
看着白影。
看着远征军所有人。
她轻声问:
“我——”
“可以跟你们走吗?”
“我想——”
“学‘不毁灭’。”
白影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骄傲。
“可以。”
“跟我们走。”
“我们——”
“一起学。”
……
灭加入了远征军。
她代表“毁灭”。
却刚刚学会“不毁灭”。
她走在白影身边,那些曾经毁灭过无数世界的裂痕,还在她身上。但那些裂痕中,开始有光渗出来。
那是被接住的光。
是被“不毁灭”的决心,照亮的光。
疑看着她,轻声问:
“你——”
“真的能学会吗?”
灭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代表“怀疑”的孩子。
她轻声说:
“能。”
“因为——”
“你们愿意教我。”
疑怔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终于有人和自己一样的释然。
也有——
一起学的安心。
……
远征军继续向前。
身后,灭界缓缓消散。
那些曾经被毁灭的世界,那些曾经被吞噬的生命——
都化作最后的光芒,融入远征军体内。
融入他们每一个人心中。
武徵低头,看着自己的拳锋。
那些光痕,又多了无数道。
是那些被毁灭的世界。
是那些终于可以安息的灵魂。
白影的银雷,温润如月华。
那些被他记住的人,那些被他照亮的存在——
都在雷光中,静静发光。
赵岩握紧骨剑。
那些被他记住的名字,那些从记忆之源带来的存在——
都在剑上,微微颤动。
疑牵着武徵的手。
创牵着疑的另一只手。
灭走在白影身边。
新的同行者,新的家人。
都在学着——
被记住。
也学着——
记住别人。
……
陈衍秋握紧许筱灵的手。
他望着前方。
那里,还有无数个世界。
还有无数等待被记住的人。
还有无数——
未知的征途。
但他知道,远征军会走下去。
因为——
他们选了最难的路。
选了——
不毁灭的路。
选了——
邀请毁灭者一起学的路。
选了——
记住所有的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