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名拎著那条还在滴水的搓澡巾,看著地上抱头痛哭的三个壮汉。
“现在,我们能聊聊了吗”
强子和两个小弟紧紧抱在一起,那是真正的“生死与共”,哆哆嗦嗦地抖个不停,没人敢回话。
苏名嘆了口气,手腕隨意一抖。
“啪!”
湿透的搓澡巾甩出一声脆响,水珠四溅。
强子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扯著嗓子大喊:“能能能!太能了!大哥你想问啥直接开口!別说宋大宝,就是宋徽宗在哪我都能给你挖出来!”
旁边牌桌上的纹身大哥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小声嘀咕:“这强子,挨一顿揍连歷史都通了,真是欠练。”
躲在金漆罗马柱后头的包大山瞪著俩小绿豆眼,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溜达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个怂成一团的壮汉,又看了看苏名手里的深蓝色布料,倒抽口凉气:“臥槽,兄弟……你那搓澡巾里装钢丝了怎么抽人这么响”
苏名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强子脸上:“宋大宝在哪来干什么的”
“哥,我说!我全说!”强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鼻涕,一股脑全招了。
“大哥,那南方少爷在我们这儿住了三天。人傻钱多,进门就喊著要买老虎。”强子搓著手,脸上满是嫌弃,“那逼样……不是,那少爷办事太离谱。一晚上光搓背,就点了八个技师!”
苏名听得嘴角抽动。
一张標准的洗浴床长度和宽度有限,一个人趴在上面,留给周围站立操作的空间並不大。
“他的背有多大”苏名看著强子,认真发问,“八个人怎么站得下”
强子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苏名,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就……就正常人这么大啊。”强子结结巴巴地回答,“他非让八个师傅排著队,一个师傅只搓一下就换人,说是要体验什么流水线作业……说这样效率高,出泥快。”
旁边打扑克的大哥没绷住,手里的两张牌掉在桌上,小声骂了句:“造孽啊。”
包大山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臥槽,他脑干但凡完整一点,也干不出这种事!老宋这特么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苏名没空听二世祖的作死日常,直奔主题:“人呢”
强子一听这话,两只手摇得飞快,赶紧撇清关係:“大哥,这事儿跟我们老大大通哥可一点关係都没有!是镇上林场的『熊瞎子』刘彪!”
“刘彪”
“对对对!”强子连连点头,“刘彪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跑来咱们场子把宋大宝接走了。他忽悠那小子,说林子里有两亿的千年雪参,还要带他上山亲自抓活体野生东北虎!宋大宝一听抓老虎,乐得跟什么似的,连夜就跟著走了!我们通哥一看这情况,也就没敢拦。”
苏名点点头。
去山里抓野生东北虎,这智商確实不用在商界混了,基本告別了人类高级物种的行列。
情报拿到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苏名隨手把那条湿透的搓澡巾扔在架子上,把钱包塞回兜里,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经过前台时,那个涂指甲油的姑娘正瞪大眼看著他。
苏名停下脚步,敲了敲前台的玻璃,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八块钱,物超所值。”
姑娘木訥地点了点头。
大厅里,强子和两个小弟还蹲在地上捂著脸,不敢乱动。
包大山一看苏名要走,感觉胆气又回来了。他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貂皮大衣,把领子竖起来,挺著肚子走到强子面前。
“咳咳。”包大山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沧桑的“过来人”姿態。
他伸出手,拍了拍强子的肩膀。强子疼得一缩脖子,一脸茫然地看著这个不久前刚被自己一巴掌扇飞的胖子。
包大山背著手,仰著下巴看他,摆出老大的派头:“强子兄弟啊,刚才那一顿打,不怪你。你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吃亏是正常的。以你的实力,放在別的地方,那也是一条好汉。”
强子愣愣地看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胖子在演哪出。
包大山嘆了口气,语重心长:“你放心,这位兄弟跟我是自己人。今天的事,不打不相识,哥给你做主——”
“包大山。”大门外,传来苏名冷淡的催促声,“车,还走不走”
包大山浑身一抖,那一脸的高人相瞬间碎了一地。
“走走走!马上!”
他像个听见主子召唤的跟班,火烧屁股般衝到大门口,狗腿地替苏名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弯著腰,满脸堆笑地往外送:“哥您慢点,外面有冰茬子,地滑!”
棉帘子重重落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洗浴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饮水机偶尔冒出两声“咕嚕”。
那几个打牌的大哥默默捡起掉在桌上的牌,谁也没吱声,继续看牌。
前台姑娘对著指甲吹了吹气,看著包大山离去的方向,冷不丁插了一句:“强哥,那胖子刚才不是被你一巴掌扇墙上的吗怎么现在倒摆起哥来了。”
强子没反驳。
他扶著旁边的罗马柱,艰难地站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红印,又摸了摸脸上交错的网格纹路。全是尼龙搓澡巾留下的红印。
最后,他转过头,死死盯著货架上那排滴著水的蓝色搓澡巾。
沉默了三秒。
强子转过头,对著前台姑娘吩咐道:“给採购打电话,以后咱店里搓澡巾全换棉的。把尼龙的统统下架,一条不留。”
姑娘不解:“为啥啊尼龙的下灰快啊。”
强子捂著肿胀的脸颊,声音发虚:“我看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