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临舟与陆亦可在新房中聊谈时,侯亮平已经准备好了要抓捕刘新建。
夜幕下的“御景湾”小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侯亮平站在3號楼阴影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和通讯。
侯亮平今天证件齐全,省检察院的搜查令、刑事拘留证、甚至协调法院拿到了针对特殊情况的紧急许可。
所有程序合规,无可指摘。
“各组匯报情况。”侯亮平按住耳麦低声道。
“楼下消防组就位,气垫预充气百分之六十,云梯车停在小区南门备用。”
“前后门封锁组就位。”
“技术组准备就绪,隨时可以破解智能门锁。”
“物业配合人员已到位。”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为避免在办公场所抓捕引起恐慌,也为了防止刘新建利用企业资源製造障碍,他选择了在私人个人住所动手。
刘新建住的是高档大平层,三楼的高度足以致命。
侯亮平特意协调了消防支队,以“高空作业演练”名义,在楼下预先布置了防坠落气垫和云梯。
按照预案,消防车开进小区,云梯升起,製造楼上住户需要“消防破窗”的假象。
动静不可避免地惊动了刘新建,窗外的消防车灯光和隱约的人声让他不安。
走到窗边向下看,消防气垫已经展开,几名消防员在楼下忙碌。
这阵仗……似乎不太对劲。
刘新建抓起座机打给物业。
“喂,王经理吗我是3號楼三楼的刘新建。怎么回事
我们小区今天晚上有什么紧急情况吗怎么这么吵闹还有消防车”
电话那头,物业经理一顿,然后在检察官的监视下,带著职业化的歉意说道。
“哎呀,刘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
是四楼的业主,两口子吵架把钥匙反锁在家里了,燃气灶上还燉著汤呢!
您也知道,咱们这是高档小区,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门窗都是德国进口的防盗系统,普通开锁公司根本打不开。
这不就紧急请了消防的同志来帮忙,可能要破窗或者从外墙作业。
实在是情况紧急,打扰您休息了,万分抱歉!
他们家也真是的,非要保持著传统,用钥匙开门,你说密码锁多好。”
刘新建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四楼老陈家他们家不是上周末去海南了吗”
物业经理错愕了一瞬间,反应极快,改口道。
“是陈先生的儿子小陈,今天刚回来,唉,年轻人闹矛盾……
我们已经在处理了,一定儘快解决,保证不再影响您休息!”
刘新建將信將疑,“快点处理!我需要安静。”
“好的好的,刘董您放心,我们一定为业主提供最舒適的服务。”
刚掛掉电话,门外的物业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上前按响了门铃。
“谁呀这是三楼,四楼在楼上!”
门內传来刘新建不耐烦的声音,透过昂贵的智能猫眼系统传来。
物业人员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声音带著歉意道。
“刘董,不好意思打扰您。
我们是物业的,四楼的业主情况比较特殊,想从您家窗户这边查看一下外墙情况,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就几分钟!”
“查看外墙从我家里”刘新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怀疑。
“你们物业什么时候有这权限了让四楼业主亲自给我打电话!”
刘新建心中疑竇重生,走到门边,透过智能猫眼的屏幕向外看。
楼道里似乎很安静,本来猫眼视野有限,但今天似乎更加受限制。
刘新建快步走到书房,打开一个隱蔽的监控终端。
这是他自己悄悄安装的、独立於小区物业系统的摄像头,镜头对著楼道和电梯间。
屏幕上,几个穿著检察制服的身影在楼道拐角处一闪而过。
刘新建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不是消防,是检察的人!猛地冲向客厅窗户,拉开窗帘。
楼下那橘黄色的消防气垫,正好对准他的窗户下方!
就在这时,侯亮平通过耳机听到楼下布控组的急促匯报。
“侯局,目標在窗口出现!他在往楼下看!”
侯亮平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等了。
刘新建显然已经察觉到异常,侯亮平果断对旁边技术侦查处的干警做了个手势。
这名干警立刻上前,將一个特製的解码器贴在智能门锁的感应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
这是经过批准的,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检察技术手段。
短暂一段操作后,侦查技术人员匯报导,“密码破解,可以开启。”
“破门!”侯亮平下令道。
两名干警猛地推开,已经电子解锁的防盗门,一行人迅速涌入,客厅空无一人。
“阳台!”侯亮平第一个冲向客厅东侧的阳台,推拉玻璃门敞开著,夜风灌入。
刘新建已经翻出了阳台栏杆,半个人悬在三楼外,双手死死抓著栏杆边缘,睡衣在夜风中狂乱飘动。
“刘新建!別激动!”侯亮平在距离阳台三米处站定,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下来,我们好好谈!”
刘新建转过头,死死盯著侯亮平。
“侯亮平……我知道你!心狠手辣!
江临舟市长那没討到便宜,今天是想拿我开刀祭旗”
“刘董,话不能这么说。”侯亮平慢慢向前挪了半步,语气儘量缓和道。
“你看看楼下,我们连救援措施都准备好了。这说明我们不想你出事!
你三十六岁,就是汉东最年轻的厅级干部之一了,前途无量!
也就比江临舟市长大几岁,你们都是汉东未来的希望!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非要走这条路”
侯亮平刻意提起江临舟,希望给他一种自己也与江临舟一样的错觉,放弃激烈对抗,
刘新建却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
“江临舟哈!我能跟他比吗
侯亮平,你这种坐享其成的人懂什么你会背共產党宣言吗
这个时代是我姥姥姥爷那一辈人,流血牺牲打下来的!
你在耀武扬威什么”
刘新建情绪激动,身体在空中摇晃,楼下传来压抑的惊呼。
侯亮平心臟狂跳,但面不改色,顺著他的话往下引导道。
“你说得对!老一辈拋头颅洒热血,不是为了看我们这样糟蹋自己!
刘新建,你跳下去容易,一了百了。可你留下的烂摊子呢
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帐呢都会永远扣在你刘家头上,扣在你姥姥姥爷的清誉上!
你这是孝吗你这是最大的不孝!”
“你闭嘴!”刘新建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我没有江临舟那么硬的才干,那么乾净的底子!
但我刘新建也是人,也有尊严!
我不能……不能像条狗一样被你们拖走,在全汉东面前被扒光审讯!我不能!”
侯亮平捕捉到他话语中那份扭曲的“尊严观”,立刻针锋相对道。
“尊严不是靠逃避换来的!
真正的尊严,是敢作敢当!是犯了错就认,犯了法就伏法!
你站在这里,以为跳下去就保住尊严了
我告诉你,那叫懦夫!那叫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国企几万职工的信任!
刘新建,是条汉子就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该你承担的责任,你躲不掉;不该你背的黑锅,我侯亮平在这里向你保证,没人能硬扣在你头上!”
侯亮平希望通过心理战,给出台阶,暗示可能存在“背锅”情况,激发刘新建求生和辩白的欲望。
刘新建的眼神剧烈挣扎,抓著栏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刺眼的橘黄色气垫,又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侯亮平,以及阳台上那些全副武装的检察干警。
最后一丝理智被吞噬,刘新建双手猛地一松,身体向后仰倒,坠向夜色。
“刘新建!”侯亮平一个箭步衝到栏杆边,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冰凉的空气。
“嘭!!!”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伴隨著气垫泄压的嘶嘶声。
侯亮平扑在栏杆上向下望去。
橘黄色的气垫中央,一个人形凹陷正在缓缓恢復,几名消防员和干警已经衝上去,將瘫软在气垫上的刘新建拖出来。
儘管气垫还未完全充满,但还是起到了一定的缓衝作用。
刘新建显然被震得不轻,剧烈咳嗽著,但意识尚存,身体无明显外伤,是否有內伤就不太清楚了。
“控制住!送医检查!严格看守!”
侯亮平对著对讲机快速下令,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侯亮平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千算万算还是出问题了,幸亏做了预案,不然就麻烦了。
转过身,侯亮平对屋內的干警们沉声道道。
“仔细搜查,固定所有证据,重点:书房、臥室、保险柜、电子设备。
同步通知银行,冻结其本人及所有直系亲属、关联公司的帐户。”
侯亮平走出瀰漫著奢靡气息的客厅,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阳台和楼下忙碌的人群。
沙书记交代的任务,第一步算是完成了。虽然过程惊险,但人到底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