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集团顶层，高小琴的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层，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外，可以眺望远处的滚滚江水与京州城全景。

    

    但此刻的她无心欣赏，背对著门，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青烟裊裊上升。

    

    山水集团的法人章、財务章、合同专用章，整齐地排列在办公桌的丝绒托盘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印章法律上，赋予了她对山水集团的最高权力，但也像枷锁一样，將她牢牢锁在这艘船上。

    

    祁同伟將他的股份转给高小琴，完全退出了山水集团，同时给她留下了一句话。

    

    “小琴，合適的时机，就放手，有舍才有得。”

    

    但她放得了手么

    

    她不是赵瑞龙，没有通天背景可以玩离岸架构；她也不是祁同伟，不能在关键时刻调动权力资源。

    

    她唯一的资本，是“高小琴”这个名字，在汉东商界多年的信誉积累，是山水集团这张看似光鲜的招牌。

    

    她是山水集团的法人，哪里那么容易脱得了身。现在，她要用这最后的资本，下一盘险棋。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高小琴微微一颤，將菸蒂按进水晶菸灰缸，转身按下了內部通话键。

    

    “请罗律师，过来。”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罗律师推门而入，这位几个月前被山水集团高薪从上沪挖来的，很好的处理了大风厂事情。

    

    “高总。”罗律师微微頷首，在会客沙发坐下。

    

    高小琴没有绕弯子，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將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推了过去。

    

    “罗律师，看看这个。”

    

    罗律师翻开封面，《京州大风厂旧址歷史文化街区及非遗传承基地项目总体规划》。

    

    快速瀏览了前几页，罗律师眉头渐渐蹙起。

    

    “这个项目，与集团原本计划不同，……规模很大。”

    

    “不是很大，是空前。”高小琴目光灼灼，盯著罗律师。

    

    “这个项目包含了大风厂原址，及周边一些土地，总占地面积两百亩，计划投资五十亿。

    

    要打造成汉东省首个集非遗展示、手工艺传承、文化创意、旅游休閒於一体的综合性文旅地標。”

    

    罗律师又翻了几页，看到了项目立项批覆、规划许可、甚至部分地块的拆迁补偿协议副本。

    

    所有文件都盖著鲜红的公章，真实无误。

    

    “高总，我不太明白。”罗律师合上计划书，谨慎地选择措辞。

    

    “山水集团的主营业务本来就不是文旅，大风厂的文旅，本来就是特殊需要。

    

    为何现在，突然如此重资產投入文旅项目，而且还是將原来的规模扩展得如此庞大……董事会和股东那边”

    

    “我就是最大的股东。”高小琴的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

    

    “董事会那边，必须通过。”

    

    罗明远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重量，沉默了几秒，问道。

    

    “那么高总需要我做什么

    

    常规的法律尽调、合同审核，我的团队可以……”

    

    高小琴没有等罗律师说完，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

    

    “我要的不是常规。

    

    罗律师，这个项目必须在一年的时间內，从图纸变成现实。

    

    我要它快，要它稳，要它——哪怕山水集团明天就倒了，这个项目也能继续推进下去，直到完工。”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喧囂被双层玻璃隔绝，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

    

    罗明远看著高小琴，这位以美貌和手腕，闻名汉东商界的女企业家。

    

    此刻，她的眼中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决绝，甚至……疯狂。

    

    罗律师缓缓开口，“高总，您知道您刚才那句话，在法律上意味著什么吗”

    

    高小琴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悸。

    

    “我知道。所以我找的不是普通的律师，是您，罗律师。”

    

    罗律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公文包的金属扣。

    

    他確实擅长商业纠纷、股权爭夺、跨境仲裁……

    

    而高小琴此刻提出的，显然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商业范畴。

    

    罗律师斟酌著词句，“高总，任何法律结构都有其边界。

    

    如果企业主体出现严重问题，比如涉嫌刑事犯罪、被强制执行……”

    

    “那就让这个项目，变得比山水集团本身更重要。”

    

    高小琴接过话头，语速快而清晰，且无比决绝。

    

    “重要到银行不敢让它烂尾，重要到地方政府必须保它，重要到哪怕我高小琴，明天进监狱。

    

    这个项目也得继续施工——因为停工的社会成本，谁也承担不起。”

    

    罗明远怔住了，他理解了高小琴想做什么。

    

    她要的不是商业决策，而是一种合法的项目构架设计。

    

    这是一个以项目为盾牌的自保，一次將个人命运与社会利益捆绑的豪赌。

    

    “您想绑架公共利益。”罗律师低声问道。

    

    “不，”高小琴纠正道。

    

    “我是想为京州、为汉东，做一个真正能留下去的地標。

    

    只是这个地標，必须由我来做，必须现在做，必须做成。”

    

    高小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远处蜿蜒的大江。

    

    “大风厂那块地，牵动了太多人的心。

    

    蔡成功的案子、陈海的车祸、工人的股权……它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地块了，它是一个符號。

    

    现在这个符號握在山水集团手里，握在我手里。

    

    京州的发展不会停，汉东的文化传承不会断，京州必须留下我来过的痕跡。”

    

    高小琴转过身，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罗律师，你不问我山水集团，过去做过什么；我也不问你，知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

    

    我只问你，以你专业的眼光，有没有办法，让我这个想法在法律上成立”

    

    罗明远沉默了，房间整整寂静了三分钟。高小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她知道真正的顶尖律师，面对不可能的要求时，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在大脑中疯狂搜索，一切可能的路径。

    

    她期待著罗律师的明確答案，她要验证这方法的法律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