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齐本安完成与傅长明的谈判,下班走进小区,钱荣成身影从侧前方快步迎来。
“齐董!齐董留步!”
钱荣成脸上堆著比上次更急切、甚至带著点豁出去的笑容,拦在了齐本安面前。
“钱老板,又是『偶遇』”齐本安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缘分,真是缘分!”
钱荣成搓著手,凑近了齐本安些,压低声音道。
“齐董,上回说那担保的事……”
齐本安直接打断,目光如炬地盯著钱荣成。
“钱老板,你还欠著京州中福1.5个亿呢。
而且,我上次就很好奇,傅长明董事长,不是你的结拜大哥吗
长明集团实力雄厚,你为何不找他帮忙,偏偏三番两次『偶遇』我这个债主”
钱荣成脸上殷勤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堆起那套说辞。
“齐董明鑑!我跟傅大哥那是过命的交情,早年一块儿滚出来的!
这情义比金子还贵,哪能轻易用金钱来往玷污了
今天让他担保,明天万一我有个闪失,不是把大哥拖下水吗这道理我懂!
再说了,银行认的是京州中福这块『共和国长子』的金字招牌啊!”
齐本安似笑非笑,也不拆穿他。
“哦怕玷污情义,所以寧可用『在商言商』的名义,来让关係一般的京州中福担这个风险
钱老板,你这生意经,念得可是情深义重啊。”
钱荣成被噎得一时语塞,眼看铺垫无效,把心一横,脸上偽装的和气褪去,换上一种混合著焦虑与孤注一掷的神情。
“齐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傅长明……他现在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兄弟
我找过他,他让我自己想办法!我是真没路了!”
钱荣成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但话语却犹如毒蛇吐信。
“可我听说,您和傅长明,刚把京丰、京盛矿的事儿谈拢了
四十五亿回购”
齐本安眼神骤然锐利,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钱老板消息很灵通。”
钱荣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隨即是更阴翳的狠色。
“不敢不敢,我就是恰巧知道点旧事。
当年京州中福买那俩矿,花了四十七亿,对吧
而不巧,我钱荣成当时也在里头……占了点点股,跑跑腿。
我清楚地记得,那四十七亿里头,有十个亿,走的可不是寻常帐目,那是『特別费用』!”
钱荣成紧紧盯著齐本安,想要观察他的细微反应。
“十个亿的『特別费用』”齐本安面沉如水,重复了一遍。
这难道,就是当年四十七亿的真相
那为什么傅长明,又要以四十五亿回购
这四十五亿对京州中福、京州能源来说,是利好。
但从商业的角度,对长明集团可太不友好了。
“花钱买平安”的念头,在齐本安的脑海里闪过。
“钱老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誹谤和诬陷,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齐董!我哪敢瞎说!”钱荣成做出发誓的样子,语气却充满威胁。
“当年怎么谈的,钱怎么分的,经过谁的手,最后落到哪些人口袋……
我虽然不完全清楚,但多少有点记性,也留著点当时觉得不起眼的『纸片片』。
本来这事儿烂肚子里就算了,可现在我眼看就要被银行逼死,傅长明见死不救,我只能……只能求您给条活路!”
钱荣成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祈求道。
“您只要帮我担保这五亿,让我喘口气!
我钱荣成对天发誓,那1.5亿旧债我立刻先还上一大笔!
至於那些陈年旧帐,我让它永远烂掉!否则……”
钱荣成话没说完,但眼中闪烁的寒光,分明地告诉了齐本安一切。
齐本安看著现在状態的钱荣成,瞬间洞悉了局面。
这不是求援,是赤裸裸的、绝望的勒索。
钱荣成试图用可能存在的歷史黑幕,来换取眼前的救命担保。
答应他,就等於被拖下水,后患无穷;严词拒绝,可能逼他狗急跳墙,胡乱引爆,打乱所有部署。
电光石火间,齐本安已有了决断。
齐本安非但没有被激怒或显出慌乱,反而靠近了些钱荣成。
这动作,把钱荣成嚇了一跳的同时,声音更是冷静得,让钱荣成心头髮毛。
“钱老板,你这是在威胁我
还是……在向我,或者说向京州中福、向组织反映重大问题”
“我……”钱荣成没料到,齐本安是这个反应。
他本来以为齐本安是林满江的拎包小弟,必然会答应自己的条件,掩盖这问题。
怎么看起来,齐本安似乎要深挖的样子。
齐本安的语气,陡然严肃。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担保问题,而是涉嫌巨额国有资產流失、利益输送、甚至职务犯罪的严重问题。
作为京州中福负责人,我不能,也绝不会用原则做交易。”
钱荣成听著齐本安的话,脸色开始发白。
齐本安却话锋一转,给他留下一个看似可能的出口。
“但是……如果你確实掌握相关证据,本著对国有资產负责的態度,你应该,也必须把它交出来。
你可以整理一份详细的材料。
记住,要具体,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流向。
你可以交给我,或者直接交给集团纪委,甚至上级纪检监察部门。
这是你作为知情人的责任,或许……也是你爭取主动的机会。”
钱荣成彻底懵了。他本想用黑料换担保,怎么齐本安把这事引向了“举报”和“调查”
这完全偏离了他的剧本。
这齐本安是真的要公事公办还是想要把证据收集起来销毁
亦或齐本安有了异心,想要威胁师兄妹
“齐董,这……这材料一交,我不是把人都得罪光了我还怎么……”
钱荣成连忙慌乱地找了个理由。
“那就要看钱老板是真心想解决问题,还原真相,挽回损失;还是只想拿著些真假莫辨的东西,作为要挟的私器。”
齐本安目光如刀,让钱荣成分辨不出真假。
“如果是后者,你这行为算什么敲诈勒索
如果是前者,配合调查,挽回损失,或许还能算……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四个字,如同锤子一样砸在钱荣成心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原本以为捏在手里的王牌,现在突然变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可能烧死自己。
“我……我得想想,好好想想……”
钱荣成眼神有些涣散,但把握证据,是他现在必须抓住的稻草。
齐本安看了看表,不再纠缠钱荣成。
“好好想清楚。是抱著危险的秘密一起沉没,还是换一种方式,爭取个明白。
材料准备好了,可以按正规渠道提交。记住,要真实。”
说完,齐本安径直离开,不再回头。
走出几十米,齐本安立刻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了陆建设的电话。
虽然陆建设与自己、与石红杏都不对付,但陆建设反而是,最不希望京州中福出问题的人。
他只有京州中福这一条船,需要京州中福的地位。
京州中福一旦出大面积问题,陆建设一点逃跑的退路都没有。
“老陆,有件事需要提前报备並重点关注。可能涉及京丰、京盛矿歷史併购案的遗留问题。
这个问题,关乎京州能源两万工人的生计,关乎京州中福的前途。
任何相关线索或材料,务必按最严格的程序处理,第一时间接收、研判、报告,並注意保密。”
掛断电话,齐本安神色凝重。
钱荣成这个意外的“突破口”,虽然动机不纯,却可能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回想起傅长明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的表现,以及林满江那深不可测的压力。
这潭水,比想像的更浑、更险。而自己似乎撞到了,这歷史问题的一角。
而这一角,自己该如何处理。是揭开还是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