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没有立刻回復张明与蔡主任，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张明，我从政之前的经歷，你知道多少”
张明微微一怔，隨即流利地答道。
“常务，我知道您是汉东省1998年艺考状元，本科与研究生都在阁美，在阁美做过教授助理、高级讲师，后来到金陵艺术学院当客座教授。
您在艺术设计界相当有影响力，是国家美术协会会员，奥运级设计师。”
江临舟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明，看来你了解不少。”
张明连忙谦虚道，“常务，这些在市政府您的个人履歷中都有体现。”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不过还不够全面。我在从政前，可不只有设计、教书。”
略作停顿，江临舟忽然问了一个，让张明有些意外的问题。
“张明，知道现在的洪荒流网文小说题材么”
张明愣了一下，老实地摇了摇头。
“常务，这方面我了解不多。平时工作忙，很少看网络小说。”
江临舟转向蔡主任。
“蔡主任呢”
蔡主任作为网信办主任，对网络生態自然更熟悉，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常务，由於我们网信办的工作多与网络关联，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
“洪荒流小说，是以华夏传统神话为基础，整理衍生的远古神话体系小说。
主要是畅想盘古开天、神兽之战、巫妖之爭、女媧造人、三皇五帝、封神演义等远古神话故事。”
江临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蔡主任见江临舟有兴趣，说得更详细了些。
“其中被公认的开山之作有两部：一部是《佛本》，一部是《荒解》。
《佛本》的作者叫神机，现在还在网文圈相当活跃，是元老级人物。”
稍微停顿了一下，蔡主任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荒解》的作者兰柯，就比较神秘了。从09年后就在网文界消失了，网传得罪了网站被封杀。
但奇怪的是，《荒解》在所有的主流网站都有推荐，至今还是洪荒流的神作之一。”
蔡主任，继续补充道。
“《佛本》与《荒解》分別开创了洪荒流两个体系。
《佛本》开创了洪荒流仙道体系敘事。
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道家修行体系，衍生的个体修炼体系，开创了佛、道、巫、妖的境界设定。
《荒解》开创了洪荒流神道体系敘事。以《真灵业位图》为基础，衍生神职履行体系。
创造性提出了信仰封神、功德封神、气运封神、香火封神等封神法门，以及神职晋升体系。
两者都对华夏散乱的神话体系，进行了一次系统的关联性梳理，儘管都是以小说幻想的形式，但確实有助於普通人理解我国传统神话。
两本书在神话学界是毁誉参半，但在网文界却被奉为开山鼻祖。
现在网文圈的洪荒流作者，基本上都是沿著这两条路在走，或两者混合。
而且《荒解》发表时间较《佛本》更前，篇幅更长，不光涵盖了我国主流神话，地方少数民族神话也在其中，相应地位更高。
在《荒解》之后，兰柯还发展出了界主流的开山之作《龙界》，以及运朝流的《铸神庭》。
简直是个流派开创大师。”
江临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蔡主任，你对网文圈，了解得很细。”
蔡主任连忙道。
“常务，网信办工作性质使然，对网络文学、网络生態都要有所掌握。而且……”
略微顿了顿，蔡主任斟酌著措辞道。
“《荒解》这部书，在网文圈地位很特殊。作者虽然消失了，但作品一直活著。
我们做网络內容管理时，经常要参考这类经典作品。”
江临舟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个让两人都意外的问题。
“蔡主任，如果我说，《荒解》的作者兰柯，现在就在你面前，你信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张明愣住了，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蔡主任更是直接呆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短时间內变幻好几次。
“常……常务，您是说……”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兰柯，是我2003年到2009年间用的笔名。
《荒解》是我05年，在阁美当讲师期间，写的。
那时候我在艺术界已经有一定名气，艺术的设计需要广泛的涉猎，正为奥运设计竞选备战，就广泛查阅了我国神话歷史谱系。
然后在整理中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以小说故事化的逻辑思路，写成了《荒解》。”
他收回目光，看向蔡主任，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网信办研究网络文学，应该知道，《荒解》的实体书销量，到现在还在涨。”
蔡主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张明更是震惊得无以復加，他从江临舟当副市长后就跟隨江临舟，自认为对这位领导很了解。
艺考状元、阁美高材生、奥运级设计师、教授、市长。
但他从不知道，江临舟还有这样一段“隱秘歷史”。
“常务，您……您从来没提过。”
江临舟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怀念，也带著几分感慨。
“有什么好提的那时候年轻，写作也只是为了整理思路。
要是翻看我在高校的个人简歷，就会发现：当时既是国家作协会员，也是国家美术协会会员、教授。
后来当规划局副局长后，就封笔了。专注在设计领域，也就没必要提了。”
江临舟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而且，《荒解》这本书，在网文圈影响越大，我就越不能提。
我在设计界那时的地位同样站在行业顶端，没必要再加作协身份。
加作协的身份后，必然会有人关注文学作品，当时我还是金陵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写作了。
为了防止发酵出江郎才尽的不良舆论。
在政府的公开个人简歷审核中，就要求把国家作协会员的標籤拿下来了。
网络果然是有时效性的。
这才几年，连对手都不关注我没有刻意隱藏的文学经歷了，只盯著顶级设计师看了。”
蔡主任终於回过神来，声音里还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常务，网传您被网站封杀……”
江临舟摆了摆手。
“封杀没有的事。
我当时是网站的头部作家，实在没时间写了，就停了。
同时为了防止麻烦，要求网站不得公开我的真实姓名。
至於那些传言，我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
可能是我太神秘了也可能是一些人需要编造一个『悲情故事』来解释我的消失。”
蔡主任和张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张明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常务，那现在……那些人攻击您『不懂网文界』，您完全可以……”
江临舟打断了他。
“完全可以公开身份，证明自己
然后呢
自证就又落入了他们舆论的另一重陷阱了。
他们就会说『江临舟以权谋私，用自己的作品当典范』，说『江临舟炒作旧作，给自己贴金』。”
张明愣住了。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
“身份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化解攻击；用不好，反而给人新的弹药。”
片刻，他转过身，看向两人。
“不过，他们既然说我不懂网文界，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