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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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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笈纵有再大的度量,也容不了他这样的贼喊捉贼。

    她沉潜了几次呼吸,都缓不下那口怨气,一旁端茶伺候的池映倒是开口说话了。

    “大爷,都是奴婢的错。”

    崔则明冷冷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池映,只听她低低地诉道:

    “奴婢去明和堂找了侯夫人,想着大爷夙夜在公,怎能没了端砚,要是耽搁了正事可如何是好?”

    “可侯夫人却说大爷的文房四宝向来金贵,府邸库房暂且没有上好的砚台,待寻到端砚后再给大爷送过来,是奴婢无能,还请大爷责罚。”

    崔则明直问了她道,“院里没有砚台么,为何非得去找侯夫人讨要?”

    池映抿白了红唇,死死地闭着嘴,就是不说话。

    孔嬷嬷远远地站在门边,神色凝重地簇起了眉头。

    云笈不疾不徐地将库房的清单册簿递交到崔则明的手上,诚然地道:

    “大爷可以看看院里库房的金帛器物清单,库房的确存有砚台,不过是些质地松软、下墨打滑的石灰砚、砂岩砚,并非端砚、歙砚、洮砚和澄泥砚这四大名砚。”

    她眼波流转地看向了池映,淡淡地说着:

    “大爷的品味高雅,断然看不上这些劣质的砚台,我便寻了匠人将一半残砚重新凿璞雕花,快的话月初就能将新砚做好,给大爷送过来。”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惫懒的下人,将半方残砚留在了外书房,碍着大爷的眼。我想将这个丫鬟找出来,直接发卖出去,大爷意下如何?”

    池映被吓得簌簌在抖,可她不能认,更不能出声求饶。

    崔则明没顺着她的意愿就此发卖了池映,只斥了声道:

    “还跪着作甚,给我滚出去。”

    “奴婢遵命。”

    池映倒是难得机灵,躬身退下去时,不忘将那半方残砚给带了出去。

    云笈暗暗地将崔则明骂了个半死,这就舍不得了,以后还有的是他割肉的时候。

    “夫人还没回我的话。”

    崔则明没被这事搅扰了心神,定定地看着她说,“焗瓷匠上门,修的是哪门子的瓷器屏风?”

    云笈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拿起了东坡提梁壶,给他冲泡了一盏武夷岩茶。

    “这事属实是我擅作主张了,我以茶代酒,向夫君赔个不是。”

    崔则明晾着她,没有接手那一盏新茶。

    云笈苦笑着将那盏茶水放回了书案,黯然神伤地说:

    “夫君为何如此偏颇,非要厚此薄彼?”

    “夫人在浑说什么?”

    “池映将半方残砚留在外书房,存心陷我于不义,夫君非但没追责,还拦着我不许降罪于她。”

    云笈声声凄婉地诉道:

    “我将夫君砸碎的纸槌瓶和碧翠围屏拿去焗瓷,没碍着夫君的眼,一心想着无暇修补上那些裂痕,完好无损地将瓷器放回到外书房,夫君却口口声声地斥我挥霍家底。”

    她将库房的账簿砸到书案上,声势逼人地道:

    “有没有败家,夫君大可查了这些账簿再来说话,而不是喜新厌旧,随意寻着个由头,就在这里对我不依不饶,非要治我的罪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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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则明阴翳地看着她,僵持了半晌没出声。

    他留下池映,并非是有意偏袒,而是要在这院里留下一方阻力,掣肘住她在内院的权势。

    偏偏她挑破了明面上的和气,将什么事都给捅了出来,让他难堪得下不了台。

    云笈寒心彻骨地望着他,越演越逼真,秋水凝波的明眸里泛出了水泽。

    “夫君这般喜欢池映,干脆纳了她进门——”

    “住嘴!”

    崔则明陡然拔高了声量,狠狠地斥责了她。

    云笈原想着他纳了池映也好,早些对她生厌,她也好和离出府,没成想他会是这个反应,这话在他面前竟是连说都说不得。

    她眼里蓄了太多泪,冷不防被这声怒骂震了震,泪水盈满而落,倒是打了她自己一个猝不及防。

    她往后偏过了头,避过了他灼灼怒视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孔嬷嬷在边上站着,恍然地扯了笑道:

    “一时糊涂,倒是把正事给忘了,今儿过来,我是带着田庄的管事孔嬷嬷,特地前来拜见大爷。”

    孔嬷嬷闻言,适时地站出来见礼,“老奴见过大爷。”

    崔则明一听这老嗓子就认出了人来,再看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一时间又差点没将人给认出来。

    孔嬷嬷始终低低地埋着头,不敢逾矩地窥看他的脸色。

    崔则明漠然地开了口,“怎么过来的?”

    “回大爷话,老奴是跟随大夫人的马车一道过来的。”

    孔嬷嬷向来寡言慎行,但凡说话,句句都是妥帖。

    “大夫人为了三百亩田地的事情四处奔忙,在北庄找到庄头后,又急急地驱车往回赶,听闻大爷被赐封为枢密使后,难掩欢欣,在朔风里等了大爷足足半个时辰,就是为了当面跟大爷贺喜。”

    云笈渐渐地听出了些许别的意味来,孔嬷嬷这是在为她说情?

    孔嬷嬷缓步上前,端起那盏武夷岩茶,双手奉到了崔则明的跟前。

    “温茶尚有余韵,还请大爷品鉴。”

    崔则明没有推辞,拿过那盏茶水一饮而尽。

    孔嬷嬷双手接过空盏,温言再劝道:

    “大夫人为外书房置办的这些瓷器梅瓶、文房四宝,都是府邸最好的私藏,岂是库房那些堆积陈货能比的?”

    “便是摔了碎了,尚且还能无瑕地修补回来,就怕是碎片凑不齐,纵使匠人的手艺再好,都没法子将瓷器修缮完好。”

    云笈默默地听着,暗叹还是老嬷嬷会说话,一番善始善终的劝诫,怎么听怎么顺耳。

    崔则明只一句话就堵了孔嬷嬷的嘴,“说完了吗?”

    孔嬷嬷垂首退到了边上候着,再不多言。

    云笈一刻也不想在外书房呆了,欠身朝他行了礼,“夫君勤于政务,我不便打扰,先行退下了。”

    “国丧二十七日已过,夫人不必再行斩衰礼。”

    崔则明挑眼看向了她粉黛盈腮的脸颊,目光垂落在那搦搦的宫腰上,毫不掩饰地嘉许道:

    “夫人以后不用再穿素服,这身装扮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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