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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则明在勤政殿和皇上夜谈后,翌日进宫,接连三日都夜宿在枢密院处理军务。
随后成和帝连下六道“金字牌”御令,调整了厢军数位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和都虞候的职位,并派遣率臣远赴西北驻地,接掌八万禁军的管辖权。
明眼人一看便知,玄甲军前脚刚刚归附朝廷,皇上便派遣亲信接管了西北防务,安插率臣统领西北禁军,分明是在拿回裴公一半的军权。
朝臣对成和帝的魄力连连叹服,对崔则明的治军铁腕更是心生惧意。
孔嬷嬷派小厮在宫门外苦苦地等了三日,迟迟地打听不到崔则明的消息。
自打云笈被侯夫人禁足在西苑后,她没有一刻心安。
何况云笈的风寒未愈,又没有大夫日日前去诊治,万一身子有个什么闪失,她如何向大爷交代?
崔老夫人在佛堂里诵经念佛不管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轻易不能请动老夫人,侯爷又外出访友连日未归,眼下能救得了大夫人的,也就只有大爷了。
崔则明出宫后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往了城外的虎翼军。
孔嬷嬷得知消息后已是第二日的午后,连忙乘马车赶去了驻地。
霍羲守在大帐外听得守门士兵通传,得知大夫人被侯夫人禁足后,想着将军正在帐营里召集部下商议军务,踌躇再三后,还是斗胆掀了帘子进去。
“启禀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何事?”
“是府邸私事。”
霍羲无比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已然做好了被杖打四十军棍的准备。
崔则明凛然生威地看了他一眼,那森然的目光足以将他凌迟个千刀万碎。
在座的部将无不低头自省,就怕一言不合,惹得将军迁怒怪罪,无端地引火烧身。
“出去。”
崔则明无情地甩出这句话后,悬在霍羲头上的铡刀“咔嚓”一声落了下去,他连连跪地往后退,又听上方传来阴恻恻的嗓音。
“我说的是在座的各位。”
众部将如临大赦,无不速速起身,躬身往后撤出了大帐,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羲急忙跪地上前,虽说将军总是骂他愚拙,可他千错万错之后,总算赌赢了一回,直言道:
“孔嬷嬷前来营地急报,说大夫人因殿前失仪一事,被侯夫人禁足在西苑,已有足足五日。”
崔则明深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霍羲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事已至此,只能梗着脖子继续往下道:
“孔嬷嬷还说了,侯夫人不给大夫人请郎中看病,日日送些冷食和汤药进去给大夫人续命,也不知道大夫人而今被关在院里是死是活。”
他说到最后,不免动容出声:
“孔嬷嬷是府邸的老人,她说西苑过去禁足的都是犯下大错的通房妾室,她们在院里被磋磨苛待,要么上吊自杀,要么被人逼疯,无人得到善终。”
崔则明忽而想起掐住云芨下巴迫使她仰头时,隔着涔涔水雾看到的那双泪眼,仿似耿耿星子都揉碎在了她的水眸里。
他拨了拨手指,似是还能触到热泪从指缝漏下去的余温。
“备马,”他沉声令道,“把我的佩剑一并带上。”
“是,将军。”
霍羲深知将军取剑,此事就要见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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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萱隔门和守门婆子吵了半个时辰,方才要到了半篓松枝炭。
她忿忿地抬起一脚,猛地踹向了木门泄愤。
“老虔婆,你如此苛待大夫人,待大爷回府后,我定会向大爷告状,狠狠地治你的罪!”
“府邸谁人不知,大爷从不待见大夫人。”
守门婆子朝着门缝啐了一口唾沫,咒骂道:“不然大夫人被禁足在西苑这么久,大爷又怎会对她不闻不问?”
椿萱被她说得一下子没了底气。
守门婆子仗着侯夫人撑腰,肆言谤主地喊着:
“我守了西苑三十来年,实话告诉你,进了西苑的主子,就没人能好端端地走出去,亏你还在我面前提大夫人的架子,我呸!”
椿萱抬脚又要往门上踹去,听到沉沉步履声从廊道传来,她疾步走到雕镂花窗前探望,见霍羲在孔嬷嬷的引领下,带着侍卫直奔西苑而来,她抑制不住地狂喜,转身就往后院跑。
“夫人,夫人——”
椿萱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旧槅扇门,气喘不已地说,“大爷过来救我们出去了!”
云笈靠在被褥上掩嘴一阵轻咳,她将书脊磕在案几上,朝外伸了手。
花朝稳稳地搀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
“夫人要去哪儿?”
“小佛堂。”
云笈记得侯夫人将她禁足在这里,是让她省过忏悔,“花朝去前院迎大爷进门,至于椿萱——”
她扯疼嗓子地顿了顿,看着那张欢欣的脸,慢声道:“找个僻静的地方站着,别说话就成。”
椿萱当然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
夫人让她闭嘴,是怕她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在大爷面前胡乱哭诉。
可她连日来看着夫人受尽了委屈,不可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不为夫人做些什么,她咽不下这口气。
是以当她跪在花朝身后,看到乌色卷云刺绣长袍掠过门槛,抬眼望见大爷驻足于身前时,哭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崔则明看着这梁木老朽,前庭凋敝的院落,直问道:“她人呢?”
椿萱被夫人禁了言,只好在一旁饮泣呜咽。
花朝跪在风雪中止不住的浑身颤栗,清泓的眼里俱是后怕不已。
论起虚张声势,椿萱的那些小伎俩在她面前就跟闹着玩儿似的,完全不能比。
她颤着嗓儿地说,“夫人在小佛堂。”
崔则明扬长抽身地去往了后院。
及至破落的院户,朔朔北风将大雪扫成了白烟往四下里流窜。
他走进寒如冰窖的小佛堂,见她长发垂落,身上只一件素色妆花通袖袄,正阖眼跪在蒲团上,向着龛壁上的土地神祈愿。
崔则明往前两步站定,看清了那张恍白如雪的侧脸,短短数日未见,她就瘦减香肌,伶仃成了这副可怜相儿。
云笈感应到身边来了人,蓦然抬眼看过去,望见他的一刻,虚无地笑了笑道:
“夫君,我又给你丢人了。”
殊不知那恍然而逝的笑落进了他的眼里,像极了庭院里叩问柴扉的雪,湿冷地往缝隙里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