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用罢早膳后又犯起了困意,将午之时便躺在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崔则明下朝后回到府邸,径直地往后院走去。
孔嬷嬷站在正房门外,欢容微笑地将他迎进了屋里。
“大爷要是没用过午膳,老奴这就吩咐丫鬟下去摆饭。”
“和夫人一起用膳。”
“夫人……用过早膳后便歇下了。”
崔则明稍顿了脚步,朱紫朝服都没有换下,转身就进了内室。
缕缕清光透过直棂窗,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云笈斜倚在美人榻上阖眼睡着,朱唇轻启地浅浅吐息,身上披戴着斑驳的光影,生嫩的脸颊几乎白得炫光。
孔嬷嬷低声地请示着,“大爷,要不要唤夫人起来一道用膳?”
崔则明看着她倦极的面容道,“不了,由着她睡去。”
孔嬷嬷低头寻思了会儿,紧接着又道:
“大爷在外院的一应衣物,要不要老奴派下人搬到正房里?”
“这话也是你该问的?”
崔则明冷淡地怼了她说。
孔嬷嬷立时垂首认了错,“恕老奴逾矩,不该问了大夫人该问的话,还请大爷恕罪。”
崔则明冷情地令道,“出去。”
孔嬷嬷佝偻身子地退出了正房,轻轻地将房门掩了上去。
云笈一直睡到薄暮暝暝,方才悠悠转醒地睁了眼。
她甫一低头,便看到了身上披盖着一件朱紫朝服,冷不防地听到上方传来了淡淡的嗓音。
“夫人醒了?”
云笈吓得浑身瑟缩了一下,抬眼便看到崔则明靠在软枕上,正在翻看她的史书。
崔则明轻忽地笑了她,“听嬷嬷说,夫人从早睡到晚,歇了整整一日?”
云笈矜骄地从美人榻上起身,掀了他的朝服道:
“我惫懒贪睡犯了哪条家规,夫君还能处置了我不成。”
“真有这么累?”
崔则明长身倚在暖炕上,放下那一卷书册,存心戏弄了她说:“我到底哪里累着夫人了?”
云笈没有和他逞一时的嘴快。
她背对着他,将三千青丝撩到了身前,一粒粒地解开桃夭折枝花纹罗衫的盘扣,将罗衫从肩头褪了下去。
“夫君看看这印迹,可还熟悉?”
姜黄的余晖打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好似镀了一层金光,因着她的肌肤白得炫光的缘故,那被他贪吮出的红痕就显得“触目惊心”。
崔则明渐渐深黯了眸色道:“还有么?”
云笈从美人榻上折过身子,取过一支银簪,潦草地将长发盘起。
她当着他的面,抬手去解脖子上的亵衣挂带。
就在他看得目光发沉时,她单手抡起那件朱紫朝服就朝他狠狠地砸了过去,起身放话道:
“这身印迹没有消褪之前,夫君休想再碰我。”
崔则明扯下盖在头上的朝服,看着她走到了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后面更衣。
明明被臭骂了一顿,可他半点也不恼她。
晚膳依旧摆在了花厅。
许是没用午膳的缘故,云笈席间就座后,连喝了两碗山煮羊汤。
崔则明见她如此开胃,让孔嬷嬷拿出一个空碟,往里盛了两块琥珀水晶脍道:
“尝尝这个时下最兴盛的肉冻,日头转暖后,再想吃都不能了。”
“猪皮。”
云笈看着那两块晶莹剔透的肉冻,嫌弃地往回收了筷子,“布菜的事还是交由孔嬷嬷去做,夫君不必代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塞了一块琥珀水晶脍进嘴里。
动作之快,眨眼间就堵住了她的话头,令她根本无从防起。
崔则明没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人。
他又夹起了一块琥珀水晶脍,隐隐地威胁了她。
云笈顾忌着崔淑华也在席间用膳,不好和他起了争执,又怕他再塞一块水晶脍进嘴里,只好嚼碎地咽下了那一块猪皮。
口感却是出奇的弹滑清爽。
她将瓷碗递过去,接住了他筷子里的琥珀水晶脍,“有劳夫君费心了。”
包括席间的崔淑华在内,连带着外围伺候的小丫鬟都在掩嘴轻笑。
晚膳过后,夕葵进到花厅里禀报。
“表姑娘等在清晖院门口,说是有要事求见大爷、大夫人。”
“让她回去,以后都不要再过来了。”
云笈决绝地说了这句话后,崔则明一反常态地和她唱起了反调。
“既然来了,就将人请进门。”
夕葵无措地望向了大夫人,见大夫人没有出声反驳,忙退下去将人给请了进来。
崔淑华识趣地起身告辞,孔嬷嬷亦将伺候的丫鬟全都遣了出去。
李香琴款款移步地进到花厅,双膝磕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那日若不是表姐和表姐夫出手相救,琴儿怕是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以死明志了。”
她拿着手帕拭泪,哭尽了处境的艰难。
“琴儿的命是表姐和表姐夫给的,今后琴儿事事听从表姐和表姐夫的差遣,以报答表姐和表姐夫的救命之恩。”
一番投诚的话说得无比动听。
分明是她为了攀附上崔公权,彻底地得罪了尤氏,而今在侯府里失了倚仗,这才想到回过头来寻求清晖院的庇护。
崔则明轻慢地开了口,“你的哭声,搅扰了夫人的耳根清净。”
李香琴抽噎一收,立时止住了哭声。
“虽说表姑娘之前做了很多糊涂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算拎得清怎么做人。”
崔则明森冷地看着她道:
“而今表姑娘已是二弟的妾室,须在二弟的耳边吹吹枕边风,让他明辨是非,莫要在一条死路上走到底,到时候就休要怪我不念及手足之情。”
李香琴略一思忖,就领悟了他的深意。
“表姐夫放心,二爷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以后还得仰仗表姐夫的提携。”
她竭力地讨好着崔则明道:
“二爷知道表姐夫憎恨的是什么,他不会再受侯夫人的蛊惑,事事和表姐夫作对,迟早会和侯夫人决裂。”
“表姑娘最好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崔则明阴戾地看着她道,“我既能救得了表姑娘,也能将表姑娘驱逐出府邸。”
李香琴卑躬屈膝地求着他,向他效忠说,“表姐夫交代的事,琴儿就是豁出了性命,也会为表姐夫将事情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