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夫人一听这话就慌了神。
“笈儿是没瞧见阿昱涨红脸的那副青涩模样,真真是用情至深,对闻姑娘欢喜到了骨子里,如今这般,可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赐婚,事先也要问过闻家和裴昀的意思。”
云笈温声安抚了她说,“婶娘莫慌,兴许闻家看中的是阿昱也不一定。”
“这话怎么说?”
“之前坊间都在传,阿昱有魁首之才,却因仪容太过于出众,而被皇上钦定为探花郎。”
云笈从椿萱口中听到这话后,一下就当了真。
因为崔则明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她便传信给二叔,一番打听后,还真探听到了些许秘辛。
“这些传言都是真的,据二叔说,当时公然反对这一主张并力荐阿昱为新科状元的,一个是程文公,另一个就是闻太傅。”
“居然还有这种事。”
“顾家对程文公有恩,却和闻太傅没有太多的瓜葛。”
云笈若有所思地道,“闻太傅为何还要忤逆皇上的意思,也要力荐阿昱为状元呢?”
顾二夫人似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笈儿的意思是,闻太傅属意将孙女嫁给阿昱?”
云笈确是这般想的。
毕竟如今的顾家今非昔比。
且不说顾家世代修史,满门清骨,二叔而今官居正四品御史中丞,顾矜昱被皇上钦定为探花郎,才学禀赋一流,便是她高嫁了当朝的枢密使,这门第放在盛京城里也是贵不可言。
换作她是闻太傅,也会酌情考虑将嫡孙女嫁给顾矜昱。
何况裴昀之前在宫宴上誓言守孝期满后,意欲迎娶商户女为妻,即便被皇后娘娘驳斥了回去,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还是劝退了不少世家贵女。
她平添了几许胜算,无论如何也要为阿昱争一争这闻家女。
“我陪婶娘一同去见见闻夫人,试探下她的口风。”
“是明着说好,还是隐晦地暗示好?”
顾二夫人忌惮着皇后娘娘赐婚一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云笈斟酌再三后,决然地说:
“此事须得大大方方的明示,闻家兴许还在左右摇摆不定,我们就得给他们吃下这颗定心丸。”
“倘若这事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里,会不会耽误了阿昱的前程?”
“赐婚之前,此事没任何不妥。”
云笈铮然了神色道:“只要闻太傅敢点这个头,顾家就敢定下这门亲事,两姓联姻已成,皇后娘娘便不敢随意地指婚。”
当年她就是被先帝的一纸赐婚,许配给了崔则明。
而今皇家又要故技重施,将顾矜昱心心念念的女子嫁作他人妇。
她从这条荆棘路上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至今还在淌着血,又怎么舍得让顾矜昱去受这个罪。
只要闻家女也对阿昱有意,她势必要将这场亲事定下来。
顾云珊和崔淑华一路说笑地去往了后园。
她们隔着蜿蜒的河渠,看着对面的新科进士在吟诗作对,跟着相熟的官家小姐们辨认着那些郎君,间或听到故作高亢的诗词传过来,一个个止不住地掩嘴轻笑。
顾云珊扯住了崔淑华的窄袖,偷偷指着一袭白衣的贵公子道:
“这个左序,是户部尚书左大人家的侄儿,此次科考排在二甲十三名,我特意帮你记着来的!”
“顾妹妹记他作甚?”
崔淑华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大致猜出了她是何用意,撑不住地羞红了耳。
顾云珊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淘气地说:
“有次我娘说漏嘴儿,说左大人的侄儿考中进士后,便会到侯府向你提亲,我就偷偷地全给你记下了。”
“怪道顾二夫人说妹妹的嘴吧唧一下,什么事都敢往外说。”
崔淑华故意取笑了她,“这事都还没见个影儿,怎能在这儿浑说?”
顾云珊气恼地背过了身,还没来得及拿捏住人,她又急急地转过身来,推攘着崔淑华的胳膊道:
“崔姐姐,左序在冲着你颔首。”
“哪有的事。”
崔淑华再次抬眼看了过去,目光触及白衣贵公子时,便见他拱手作揖地朝她见了礼。
她一时吓得不轻,隔着潺潺流水,赶紧敛衽地朝对方还了一礼。
顾云珊还在兴起地凑着热闹,被崔淑华用力一拽,就给往外带了出去。
“崔姐姐就这么走了?”
“不走,难不成还让旁人笑话不成。”
崔淑华面皮子薄,扯着顾云珊落荒而逃,直往后园的深处走去。
“那位敛衽行礼的贵女是谁?”
方旬站在河边柳树下旁观着周遭的热闹,无意间瞥见了崔淑华,一眼认出了人来。
曾礼年长方旬十来岁,虽出身寒门,却也凭着满腹才学混迹于世家府邸多年,对于名门望族里的那些事,他多少都有些耳闻。
他虽说不识得崔淑华,却也知道左序倾慕的姑娘是谁。
“应是崔家二姑娘。”
“枢密使府上的二姑娘?”
方旬掩不住眸中的惊诧之意,嘴里喃喃地低语着,“她怎么会在御街开金银铺。”
曾礼没听清他在低语些什么,兀自说着:
“别小瞧了这个庶女,她如今可是放在崔大夫人身边教养,将来嫁出去后,还得由崔大夫人给她置办嫁妆,比起崔家大姑娘来,这庶女将来会更得势。”
“左序如此高调地向崔家二姑娘示好,其实是背后的左家看中了枢密使在朝中的权势,不然他如何会放低姿态,求娶一介庶女为妻。”
“庶女怎么了?”
方旬淡淡地反驳了他,“人最不能左右的就是出身,曾兄也是寒门子弟,更不该以嫡庶之分去贬低他人。”
曾礼笑他人情世故淡薄,讥讽地说:
“明明成安是状元,可坊间到处在传顾矜昱有状元之实,却因着一张好皮相,误被皇上钦定为探花郎,想必成安听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抬起下巴,遥指着水榭台上的喧闹,顾矜昱被团团围聚在中间,和新科进士们把酒言欢。
“探花郎如今风光无两,势头完全碾压状元榜眼,说到底还不是因着他是世家出身,才会如此备受追捧。”
方旬不敢苟同地说:“顾家父子皆因直言进谏而死,史家风骨浩气长存,顾矜昱出身于如此清流的门第,能和他并列三鼎甲,我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