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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你闹别扭也不挑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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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砚迟将秦衔月瞬间落寞的神情收入眼底。

    她那双往日里清润如溪的眸子,此刻像是被骤雨浇灭的烛火,只剩点点余烬般的黯淡,连带着整个人都泄了气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与寂寥。

    这副模样,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他清楚她对自己的情意,这份藏不住的失落,像是无声的佐证,证明着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一丝隐秘的虚荣心悄然升起,被人这般放在心上,终究是件让人受用的事。

    可身旁的林美君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钦慕与热络,周遭还有往来的官员与家眷。

    他顿了顿,终究没多说什么,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地招呼。

    “画舫已经在码头候着了,咱们乘船游湖,景致更妙。”

    林美君闻言眼睛一亮,快步跟上顾砚迟的脚步,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湖面时,不由得露出惊叹之色。

    那艘画舫泊在岸边,朱红船身雕梁画栋,窗棂嵌着通透的琉璃,船檐悬挂着银铃,随风轻响,比起周遭官员的游船,精致奢华的不止一星半点,只比东宫那艘略逊一筹。

    她心中明镜似的。

    这东湖宴本是太子牵头,画舫的品质高低,几乎就等同于官员在朝中、在太子跟前的分量。

    顾砚迟能有这般规制的游船,足见其新贵身份名不虚传,往后在侯府的地位更是稳如泰山。

    “这画舫瞧着便格外舒心。”

    林美君适时恭维,语气带着真切的艳羡。

    “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坐起来定是安稳自在,也只有世子这样的才俊,配得上这般气度。”

    顾砚迟闻言淡淡一笑,随口解释。

    “并非我的私产,是太子殿下的恩典。知晓今日随行多有女眷,特意拨了这艘画舫来,说乘船赏景,舒服些才好。”

    他说者无心,只当是太子体恤下属的寻常关照。

    却不知这份“特意”,在林美君听来,别有一番用意。

    太子竟对顾砚迟这般看重,连女眷随行的细节都顾及到了。

    随即愈发笃定这个如意郎君定没有选错,脸上的笑意更盛。

    “原来如此,殿下体恤下属,哥哥又得殿下青眼,这般殊荣,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顾砚迟闻言唇边漾起笑意,与她热络地聊着画舫的陈设,从雕花栏杆说到舱内的缂丝软缎,句句投机。

    秦衔月跟在两人身后,脚步轻飘飘的,满心都是烦乱。

    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黏在顾砚迟腰间摇摆的旧佩上。

    那枚玉佩被岁月磨得温润,边角皆带着她当年亲手挑选时的印记与光景。

    如今却在林美君的新玉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就像她这段见不得光的情意。

    一路沉默抵达码头,顾砚迟率先踏上画舫的踏板,回身想扶林美君。

    林美君巧笑倩兮,正要抬步,忽听得“嗒”的一声轻响。

    许是那玉佩佩戴过久,绳结早已磨损,竟从顾砚迟的腰间突然滑落,直直往岸边的湖水中坠去。

    顾砚迟下意识伸手去够,却被林美君一声惊呼拦住。

    “哎呀!世子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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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拉住顾砚迟伸出去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春日的湖水还寒得刺骨,世子千金之躯,莫要为了一块老旧的玉佩染了风寒,实在不值当。”

    她嘴上说着关切的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飞快地瞥了秦衔月一眼,像是在说“不过是块不值钱的旧物,丢了便丢了”。

    顾砚迟动作一顿,望着湖水深处渐渐下沉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罢了,左右不过一件物什。

    他刚要收回手,转头想去接秦衔月上来,却见她竟没有半分犹豫地踏下石阶,任由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裙摆,半截罗袖都浸在了水里。

    她顾不得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指尖在水中胡乱摸索,终于在玉佩彻底沉底前,死死攥住了那冰凉的玉身。

    顾砚迟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她近乎执拗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一时竟忘了动作。

    宝香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秦衔月搀起来。

    此时的她半个人都湿透了,裙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唯有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妹妹怎么这么傻!”

    林美君连忙走上前,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不过一块玉佩罢了,快些上船烘干衣服,不然定要染风寒的!”

    秦衔月没应声,任由宝香扶着踏入画舫的内室。

    舱内暖炉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她身上的寒意。

    因没有多余的衣物可换,她只能走到暖炉边,微微弯腰,将湿透的裙摆和衣袖凑近热气,一点一点熏烤着。

    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那枚玉佩还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虽然如今的情意所剩无多,但这玉佩是她少女时期最郑重的心意。

    是她与顾砚迟之间,为数不多的,能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牵绊。

    纵是旧了、磨损了、他不喜欢了,有了新物件替代了...

    她也不想就这么将其丢了去。

    正怔忡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以为是宝香取炭火回来,并未回头。

    直到一双指节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接过她还在滴水的袖子,动作轻柔地帮她在暖炉边烘烤,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漫过来,秦衔月才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竟是顾砚迟的脸。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复杂难辨,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阿兄...”

    秦衔月拘谨地站起身,指尖下意识去扯自己的衣袖,想从他掌心抽离。

    可顾砚迟的手却攥得极紧,指腹滚烫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

    两人僵持了半晌,暖炉的热气烘得空气都有些凝滞。

    顾砚迟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责备。

    “你纵是有心与我闹别扭,也不挑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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