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噼里啪啦地跳在车窗上,沾湿了车内人的衣襟。
外头的雨丝织成了幕,将一切都模糊得不真切了。
裴执玉掀了凤眸往外望。
一眼便瞧见了雨中的女人。
她在伞下,衣着单薄,湿漉漉的衣料紧贴着她的身段。
她的臂弯里,紧紧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孩。
惊慌失措。
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好似雨打娇花般,整个人沉浮在无边的雨幕里。
车帘一掀开,马车内的老太医,也顺着殿下的目光往外望。
“老臣要医治的可是这位妇人?”
老太医瞧着外头的情景,心里也直发紧。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身边的殿下撑了伞要下车。
老太医提着药箱急急跟上。
车帘刚被掀开,雨就打了进来。
忽然,老太医就看见雨幕里追出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急急将狐裘披在了女人和孩子的身上。
他紧紧地圈住怀里的女人。
又是将手中的伞罩住了女人被雨淋湿的肩头。
他对女人说——
“芙娘,你别哭、你别哭!”
“有我在这里,小宝不会有事的!”
老太医错愕地转头,便见殿下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就收紧了起来。
一点一点。
手背浮出了青玉色的青筋。
………………
周培方急急的出了周府,没看见人,便知道时芙是抱着小宝来了这里。
等他淌着水到了药铺门口。
便瞧见药铺的门户紧闭,时芙湿淋淋地在雨里,也不知道是要往哪里走。
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
竟是连家都方向都忘了。
她怀里的小宝已经不哭了。
连同时芙一起,两个人都静得不成样子。
周培方心中一紧,他急急将带来的狐裘披在了时芙的身上。
又是紧紧地搂住了她。
感受着她颤抖着的、凉透了的身体,周培方一遍遍地告诉她——
“没事的,没事的。”
“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时芙缓慢的抬起头,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周培方,真的会没事吗?”
她不相信他。
当周培方意识到这一点后,喉头忽然嘶哑得说不出来话。
他将伞递到了李奶娘的手里,淋着雨径自走到了药铺前。
然后就咚咚地敲着药铺的门。
“老郎中,快点出来救人!”
“我是京城的官员,若是你见死不救,本官是绝不会轻饶了你!”
周培方声如洪钟,把那紧闭的木门敲得震天响。
不一会儿,便有老郎中披着衣裳,急匆匆地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药香。
时芙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那老郎中看着时芙怀里的婴儿,叹了一口气,又是急急把人迎了进来。
“老朽不知道是周大人在外头求医……”
“快些,快些进来吧,让孩子在外头淋着雨怎么行呢?”
时芙匆匆地挤进了药铺,又是急急把怀里的小宝递到了郎中的面前。
“郎中,求您快瞧瞧她,她浑身烧得厉害,身上的烧退不下来,连奶也喂不进去。”
“……小宝在三个月前已经烧过了一次,那时候没吃药,不知是否是因为这个!”
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蜡灯,映着女人含泪的眼眸。
“先前那次高热或许是留下了病根……不过放心,老朽这儿有降温的药膏,能暂时降了孩儿的体温!”
老郎中急忙道——
“然后再配合一帖草药,周大人!老朽就算是豁出了性命,也要将这女娃救回来!”
他细细地给小宝诊了脉,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培方一样,又是急匆匆去寻药了。
时芙看着老郎中急匆匆的背影,终于冷静了下来。
原本高高悬着的心脏,也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周培方缓慢走到时芙的身边,指腹轻轻的抚过小宝滚烫的脸蛋。
他忽然语重心长地对她道:“瞧见了吗?芙娘,只有你有无尽的权势,旁人才会救你于水火。”
时芙看他高高在上的神情,缓慢垂眸,咬紧了唇瓣。
眼前浮现出的却是殿下漆黑的眼瞳。
无边的权势吗?
做他大官的女儿,甚至没有做王府嬷嬷的女儿来的好受……
若从前翠翠像小宝这样发了烧。
想必殿下一定不会让黄嬷嬷求助无门吧?
……………
青书坐在马车上,盯着一行人匆忙走进药铺。
表情已然是震惊的不成样子。
方才药铺前的女人是时芙姑娘,那匆匆赶来的男人……不就是周大人?
周大人,可是郡主的如意郎君……
是殿下的女婿啊!
青书想到这里,顿时浑身僵在原地,甚至不敢转身去看车厢内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