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照顾了小宝整整一夜。
又是喂药又是擦身,一夜她都未曾合眼。
直到外头的天色逐渐泛起鱼肚白,小宝身上的高热才终于降了下去。
时芙搂着怀里安静入眠的小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昨夜的情况实在凶险。
周培方也是在屋内守了一夜,一夜都未曾离去。
如今瞧着母女两人静静的倚在床榻边,熹微的晨光照在一大一小两人的身上。
唇是红的,腮是雪色。
柔和又静谧。
难得没有剑拔弩张的时候。
周培方心底也终于泛起了柔软。
他往时芙身边迈了几步,又是对她温声道:
“把孩子给我抱吧,你抱了一夜了,也休息一下。”
周培方指了指桌上下人备好的早膳:“此刻用些早膳吧,晚了要凉。”
桌上摆了一碗白粥、还有肉包,都是刚刚送来的。
此刻还冒着热气。
昨日折腾了一夜,此刻时芙眼皮还有些红肿,浑身都发着酸。
李奶娘方才出府买安神用的朱砂包,不知怎的,竟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时芙抬眸瞧着周培方一眼,瞧他疲惫的脸上写着几分关切。
小宝从两个月开始就没被她爹抱过。
她的心还是软了,最终咬着唇瓣,把怀里的小孩递到了他的怀里。
小宝在周培方怀里不安的扭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沉沉地睡了下去。
周培方感受着怀里小小的奶团,惊喜的抬眼看着她,又是小心翼翼地哄着怀里的小宝。
时芙坐在桌前喝粥,一时间心里也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粥,甚至还未松下一口气,然后就听见周培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芙娘,你把外头的工辞了吧,小宝不能再烧第二次了。”
时芙动作一顿,她抬头看他。
没有说话。
见她不似从前一般反应激烈,周培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咽了咽口水,垂眸瞧着怀里的小宝,又是劝着道:“我很快就要与郡主成婚了,小宝不能留在府里了。”
“你把外头的工辞了,跟小宝去我们从前的宅子里住着,我得空了会去看看你们。”
“就像是现在一样……你看小宝多可爱,还在吐泡泡。”
时芙忽然觉得方才咽下的热粥,此刻叫她有些反胃。
她心是冷的,此刻听见这话,竟不似从前一般,满怀怨怼。
时芙只是抬眸看她,轻轻地问:“那我今后算什么?外室吗?”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从前是嬷嬷,现在成了外室,小宝又算什么?”
周培方一顿。
对上的便是她漠然的眉眼。
“周培方,你既然想要郡主,为什么就不同我和离呢?”
“你怎能什么都要呢?你想过我没有?”
周培方瞧见她的神情,冷得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怀抱,然后怀里的小宝就忽然哭了起来。
“芙娘,我自然想过你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小宝。”
时芙听见孩子在哭,急忙起身,想从周培方手里接过孩子。
可周培方不愿意给。
他皱眉看她,也不哄怀里哭泣的小宝:“我也是孩子的爹!我怎么可能不为孩子着想!”
“若不是我汲汲营营,你觉得昨夜小宝还能得救吗?”
“若我不说你是周府的嬷嬷,你觉得郡主还会容得下你吗?”
“你还能安分活着吗?”
他一字一句,理直气壮。
“这是我给你最好的保障,你去把外头的工辞了,去别院住着。我每月给你二十两银子!”
时芙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指尖都在颤。
………………
裴淑娴早晨来了周府,却发觉周培方不在院内。
江喜说,他此刻是在小宝的院子里。
裴淑娴眉眼一凛,“院子里还有谁?”
江喜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还有郑嬷嬷。”
裴淑娴冷笑一下,扯着裙摆便怒气冲冲地去了小宝的偏院。
大有一副抓奸的气势。
“郑嬷嬷昨日便来了,是还在院子里留宿?她真拿周府当她的家了?”
江喜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不敢吭声。
裴淑娴脸色更沉了:“周郎也在?他们两人便呆了一夜?”
江喜急道:“不,还有那李奶娘也在屋内。”
裴淑娴胸膛起伏了一下,她闭了闭眼眸:“周郎定是被勾引去的。”
“好下贱的女人,就连手段都是这样没脸没皮!想必她是故意弄病了孩子,想要争宠!”
“她也配?”
江喜听得心惊肉跳,刚想解释。
却见郡主已然带着两个高大的嬷嬷,怒气冲冲的便从廊下入了屋内。
然后屋内便响起了清脆的一声响。
是裴淑娴一拂袖,入门便将桌上的早膳砸了。
小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忽然就大哭了起来。
周培方骤然瞧见了郡主,手忙脚乱地便将怀里啼哭的小宝放在了床榻上。
方才在时芙面前,分明还无论如何都不肯将小宝松手。
可郡主一来,他怀里的小宝便成了烫手山芋的存在。
时芙听见小宝凄厉的哭声,急忙将小宝抱在了怀里,轻轻哄着。
心里抽搐的泛着疼。
裴淑娴瞧见周培方的动作,见她来了,便将怀里的小宝一丢。
她心中的怒意才平息了些许。
裴淑娴得意的转头望向时芙,表情隐隐有些得意:“莫不是你这孩子带来了什么脏病?不然为什么会发烧?”
时芙咬紧了唇瓣,她没说话。
便又听见郡主高高在上的声音:“日后在我府中,就算她病了也不能喝药了。”
郡主话音落下,周培方没说话。
郡主便直直瞧着他。
周培方感受着裴淑娴的眼神,沉默片刻后,才哑声道:“好,那就不喝了。”
裴淑娴听见这话,又是勾了勾嘴角:“那我也不许这个孩子待在我府里了!”
周培方一顿,缓慢地垂下眼眸:“好,不待了。”
裴淑娴听到这里,对着周培方的态度终于是软了下来。
“对嘛,周郎明年我们便要成婚,我这里又不是什么善堂,总是收容这样下贱的东西!”
她当着时芙的面,依偎在周培方的身边。
周培方没吭声。
时芙安静的站在原地,她紧紧抱着怀里热乎乎的小宝。
可是浑身都泛着凉。
此刻的她才终于看清了周培方。
从前她觉得周培方虽然不是个好丈夫,可至少为小宝请了个奶娘。
至少雨夜里去为小宝寻来了大夫。
至少对小宝还怀有一丝父爱。
可是她想多了。
周培方最在乎的只有他的前程,其余旁的什么,都可以像垃圾一样信手丢弃。
时芙心底觉得很悲哀,她知道小宝不能在周府再待下去了。
她必须带着小宝走。
若是要走……便是只能求了殿下,将小宝带去王府!
可是,殿下喜静,她要如何求了殿下。
才能让殿下松口、愿意在郡主跟前护住小宝呢?
时芙想着,将唇瓣咬得更紧了。
为了小宝,她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