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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5章 市委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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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震平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那个节奏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一片暖黄色的光斑,慢慢移动着,从茶几的边缘移到中间,又从中慢慢移向另一边。茶已经有些凉了,刘姨没有进来换,也许是不想打扰他们说话。

    林晓没有催他。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欧阳震平脸上。他看着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看着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他知道这个决定不好做。欧阳家不是普通人家,这个担子不是谁想扛就能扛的。他一个在外面流浪了三十年的人,突然回来,说要分担家族的责任,换作谁都要想一想。

    欧阳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帕,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父亲,又看了看林晓,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孙宏斌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手里那份报纸已经放下了,眼镜也摘了,拿在手里慢慢擦着,不知道是在擦镜片还是在想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震平开口了。

    “我要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沉,是那种知道事情重大、必须慎重对待的沉。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林晓点了点头。他知道老人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东西,不能逼他。三十年没见的孙子,突然回来了,一回来就要参与家族大事,换作谁都要想一想。

    “您好好想想。不过还是尽快决定,时间不等人。”林晓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清楚。

    欧阳震平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赞许,又像是意外。他没有想到林晓会说出“时间不等人”这样的话。这个孙子,比他想象的要果断。

    “好。”欧阳震平只说了一个字。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欧阳震平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孙雅茹。

    “雅茹,把东西拿来。”

    孙雅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到书架前。书架靠墙,占了整整一面墙,红木的,漆面很亮,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各种书籍,有精装的、有平装的,有新有旧,但排列得很整齐。

    孙雅茹的手没有伸向那些书,而是伸向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抽屉。她蹲下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拿着信封走回来,递给欧阳震平。

    欧阳震平接过去,看了一眼封面,没有打开,直接递给了林晓。

    林晓接过来,手指捏了一下信封,很厚,里面装着的不是几张纸。

    “这是你父亲死亡的原因。我让人调查的。”欧阳震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愿意提起的事,“你父母去世的时候,林有为在附近出现过。这是基于你的经历之后,倒推出来的。”

    欧阳震平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当年你父母死的时候,煤气中毒。冬天,烧煤炉,门窗紧闭,一氧化碳中毒。这种事在那时候太多了,每年冬天都要死好多人。没有人怀疑,没有人调查,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村子附近多了一个陌生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

    “但你的经历,让我们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林有为为什么收养你?为什么要跑到那个村子附近?为什么偏偏在你父母死后,把你带走了?”

    林晓攥紧了那个信封。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拆开,就那么攥着,指节泛白。

    “怎么处理,全部交给你。”欧阳震平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林晓的心里。

    林晓抬起头,看着欧阳震平。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咬紧了牙关。

    “你放心。”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而是一种冰冷的、确定无疑的东西。像是判决。

    欧阳震平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放心,又像是心疼。

    欧阳丽在旁边用手帕捂住了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孙宏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林晓把信封攥在手里,没有拆开。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不想在这里看,不想在他们面前看。那些东西,他要自已一个人看,一个人消化,一个人决定怎么做。

    他没有忘记林建国。那个花衬衫、金链子、叼着烟站在银行柜台旁边的男人。那个在监控里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那个把他推到车轮底下的男人。他出来了,取保候审,还在外面逍遥。现在还在澳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林建国这个人,手里一定已经输了不少钱。他联系过孙那两个做旅游生意、在澳岛有门路的人。他让他们带林建国去玩玩,去澳岛玩玩。他给他们打了钱,当做注资旅游公司的条件之一。他不知道林建国已经输了多少钱,但他知道,迟早会有人告诉他。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澳岛那边,该联系一下了。不能总是等着,得主动问问。他抽空要给那两个人打个电话,问问林建国的情况,问问他在那边玩得怎么样,输了多少,还能不能再玩几把。

    他的思绪忽然被一件别的事打断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欧阳丽。

    欧阳丽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金耳环,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低调。她比欧阳震平年轻不少,但在政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身上的气质跟普通女人不一样。她的腰背很直,说话不紧不慢,看人的时候目光专注,但不咄咄逼人。

    林晓看着她,开口了。

    “姑姑,你知不知道,望海市委或者市政府或者是证监会,有没有姓冯的官员?”

    欧阳丽愣了一下。她放下手帕,看着林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为什么问这个?”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谨慎。

    林晓说:“在我被证监会带走的时候,有人帮了我。我出来后,望海证监局的负责人老褚跟我说了一句话,‘替我告诉老冯,我过几天找他喝酒。’”

    欧阳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林晓继续说:“我不知道老冯是谁。老褚以为我认识他,但我不认识。后来我想了很久,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姓冯的。有资格让老褚替他办事的,级别不会低。所以我想问问您,望海那边,有没有姓冯的领导?”

    欧阳丽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有一个。”她顿了顿,“望海市委秘书长,姓冯。叫冯建国。”

    林晓心里一震。冯建国,望海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市委秘书长,市委的大管家,直接服务市委书记,协调各个部门,但位置关键。老褚是望海证监局的负责人,级别不低,但跟市委秘书长比,还是差着好几级。如果是冯建国打的招呼,老褚不能不办,也不敢不办。

    但问题来了。他认识冯建国吗?不认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没有任何交集。冯建国为什么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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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吗?”欧阳丽问。

    林晓摇了摇头。“没有。我不认识他。”

    他也在纳闷。到底是不是这个冯建国?如果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已?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欧阳丽想了想。“不管是谁,迟早会知道的。人家帮了你,不会不留痕迹。”

    林晓点了点头。“也是。”

    欧阳震平看着他们的对话,一直没有插嘴。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

    “找个时间,你把姓改回来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很确定,不是商量,是通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欧阳丽看着林晓,孙宏斌看着林晓,欧阳震平也看着林晓。

    林晓想了一会儿。他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浮了又沉,沉了又浮。

    “算了。”他说。

    欧阳震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要发怒。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敲了一下,声音很大。

    “算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姓欧阳,不姓林!你身上流的是欧阳家的血,不是林家的!那些年你在林家受的苦、挨的打、被当工具使,还不够吗?你还想姓林?”

    欧阳丽赶紧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爸,您别急。听听孩子怎么说。”

    欧阳震平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火气。他看着林晓,目光里带着不满和不解。

    林晓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开口了。

    “这个名字,可以让我记得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得来不易的。”他的声音很平,但很认真,“林晓这个名字,叫了三十年。我被人用这个名字叫了三十年,好的坏的都经历了。我不想改。改了,我怕自已忘了那些事,忘了自已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他转过头,看着周敏。周敏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至于姓欧阳——”林晓说,目光落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还是让他姓吧。”

    欧阳震平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周敏的肚子上。他看着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那是他的重孙子,是欧阳家的第五代。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刚才的怒气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行。”欧阳震平只说了这一个字。他没有再说改姓的事,也没有再发怒。他看着周敏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很淡,但很真。

    客厅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欧阳丽也笑了,她擦了擦眼睛,走回去坐下。孙宏斌把眼镜戴上,看了看林晓,又看了看周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欧阳震平靠在椅背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你们现在住的那个院子,你们就住着吧。未来在上京,你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那院子位置不错,离这边近,方便。以后你姑姑有什么事找你,也不用来回跑。”

    林晓张了张嘴,想拒绝。那是一个四合院,虽然不大,但在上京这种地方,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的。他只是来查身世的,没打算在上京长住,更没打算接受一套房子。

    欧阳丽看出了他的心思,抢先开了口。

    “林晓,别推辞。这些东西对旭日集团来说不算什么。你收着吧。”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也算是姑姑给你的礼物。”

    她看着林晓,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你从小到大,我们什么都没给你。连一口饭都没给过你。现在给你一个院子,不算什么。”

    欧阳震平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林晓看着欧阳丽,看着这个年近五十的女人。她的眼角也有了皱纹,但她的眼睛很亮,目光很真诚。她不像是装的,也不像是在客套。她是真的想给他点什么,补偿那些年的亏欠。

    林晓又看了看孙宏斌。孙宏斌对他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明确,收下吧。

    林晓转过头,看向周敏。周敏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意见,只是看着他,等他做决定。她信任他,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姑姑。”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喉咙有点紧。不是因为感动,也许有那么一点,更多的是不习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在林家,他连一件新衣服都很少得到,穿的都是老大穿剩下的,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了才轮到他穿。现在,有人送了他一套四合院。在皇城边上,在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的地方。

    这种“家的感觉”,和林晓在周家感受到的不太一样。在周家,周父周母把他当亲人,给他做饭,给他织毛衣,帮他们带孩子。那是温暖,是亲情,是融入一个家庭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归属感。但在这里,在欧阳震平的书房里,在这个摆满了红木家具和线装书的老房子里,他感受到的是另一种东西。是血脉。是根。是他不用解释自已从哪里来、不用小心翼翼讨好任何人的底气。

    欧阳震平看着林晓收下了院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没有再端起来。

    客厅里的阳光移到了墙角,照在那盆兰花上。兰花的叶子碧绿碧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是在发光。刘姨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换了茶,又退了出去。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欧阳震平问了问林晓公司在望海的情况,问了问新能源动力和芯源微电子的事,问了问孟庆华的合作。林晓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什么。欧阳震平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句,都是关键的问题。他不是做生意的,但他看问题的眼光很准,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欧阳丽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她看着林晓说话的样子,看着他的手势,看着他的表情,眼眶又红了。她想起自已的小弟,想起那个倔强地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的年轻人。林晓跟他太像了,不只是长相,连说话的语气、思考的方式,都像。

    孙宏斌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聊了大半天。

    欧阳震平也看了看时间,对林晓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你说的那个事,我再想想。过两天给你答复。”

    林晓站起来,扶着周敏。“好。爷爷,姑姑,姑父,我们先走了。”

    欧阳丽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她拉着周敏的手,嘱咐她好好养胎,说上京的医疗条件好,到时候就在这边生,什么都安排好了。周敏笑着点了点头。

    孙雅茹走在前面,去开车。林晓扶着周敏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欧阳震平还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银光闪闪。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林晓的背影,目光很深,像是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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