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那颗滑稽的鱿鱼头,此刻正埋在一堆瓶瓶罐罐里。
他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护目镜,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刚学会用工具的猩猩。
他面前的石臼里,是刚刚按照瑞贝卡给出的比例混合好的黑火药半成品。
“轻一点!你他妈的想把我们所有人都送上天吗?”
亚伯拉罕那暴龙一样的吼声在车间里回荡,他一巴掌拍在尤金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尤金的护目镜都飞了出去。
“是碾压!不是让你用吃奶的劲儿去砸!”
尤金委屈得都快哭了。
他也没砸啊,这亚伯拉罕就是故意找事!
尤金捂着后脑勺,哆哆嗦嗦地拿起木槌,用一种比抚摸情人还要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继续着他的工作。
一旁的莫尔看得直打哈欠,他觉得这比看油漆变干还无聊。
“操,就这速度,等咱们的子弹造出来,外面的行尸都他妈的进化出翅膀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百无聊赖地逗一边的布鲁斯。
里昂没理会车间里的闹剧。
自制子弹这玩意儿,他比谁都清楚,真急不来。
精度差,炸膛率高,稳定性更是个笑话。
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能做出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指望它能媲美军工厂的流水线产品?
那是纯属做梦。
他目前要的只是一个“有”。
一个能让监狱里的幸存者们,在面对弹尽粮绝的困境时,不至于沦落到只能用牙齿和冷兵器去跟行尸肉搏的最后保险。
至于效率和质量,那是需要他们以后慢慢去解决的问题。
他转身走出了车间。
相比于这种需要精细操作的慢活儿,他更关心自已的新变化。
监狱的外围,一处新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几十个被里昂控制的行尸,正像最忠诚的工蚁,将砖石从堆积地运到这里。
里昂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
他闭上眼。
嗡——
那张覆盖了整个监狱的精神网络,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只能下达简单指令的单向广播。
现在,更像是一个拥有无数终端的云服务器。
他就是那个唯一的管理员。
他将一段“信息”打包,然后通过网络,精准地发送给了工地上那几十个行尸。
那段信息不是指令。
而是一幅画面。
一幅关于如何砌墙,如何搅拌水泥,如何用水平仪校准的……施工方法。
下一秒,让旁边负责监工的几个幸存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只是机械地将砖头堆在一起的行尸,动作突然变得……有章法了起来。
一个行尸扔掉了手里的砖头,它走到工具箱旁,笨拙地拿起了一把泥瓦刀。
另一个,则开始按照里昂“发送”过去的比例,将水泥、沙子和水混合在一起,用铁锹有模有样地搅拌着。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堆砌。
它们在砌墙!
虽然动作依旧僵硬,协调性差得离谱,但它们确确实实在按照标准的施工流程,建造一堵真正带着砂浆的砖墙!
“我操……”
负责监工的鼠老大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雪地上。
他狠狠地揉了揉自已的眼睛,以为自已是因为太冷而出现了幻觉。
“它们……它们在干活儿?”
这他妈的比行尸会自已排队交税还离谱!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里昂看着自已一手造就的神迹,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很好。
这证明他的进化是有效的。
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他甚至能让这些行尸去开坦克,去驾驶战斗机。
它们就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最忠诚也最不知疲倦的军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里昂!”
是卡罗尔。
她的表情很严肃,那张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出事了。”
里昂的眉头皱了一下。
能让卡罗尔这个表情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小事。
“怎么了?”
“今天早上,在外围工作的队伍差点出了意外。”卡罗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汤姆,你记得他吗?那个以前总是开卡车的那个男人。”
里昂点了点头,他对这里的人都有印象。
“他放松了警惕,以为周围的行尸都是你控制的。”
“结果从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一口就朝他脖子咬了过去。”
“幸好旁边的安德里亚反应快,一箭射穿了那东西的脑袋,不然汤姆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里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野生的?”
“应该是,不过也有人说……是你的能力出现了问题……”,卡罗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里昂。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这一个星期,我们已经处理了不下十几个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行尸。”
“它们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很奇怪。”
“奇怪?”
“它们不像是在游荡。”卡罗尔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它们更像……更像是被吸引来的,最后聚成一团。”
里昂心头一凛。
这他妈的……
他控制的行尸不可能突然反水,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保证。
但一想到自已突然进化,或许导致原本被控制的行尸脱离掌控也说不定。
不行,必须得弄清楚原因。
不然这工作没办法继续下去。
本来让这群幸存者能接受和行尸一起工作里昂就做了不少动员,好不容易才说服大家。
出了这种事怕不是会动摇人心。
让大家对自已产生怀疑。
“带我过去看看。”
里昂跟着卡罗尔,很快就来到了事发的地点。
那是一片被砍伐得光秃秃的林间空地,雪地上还残留着几滩已经冻成暗红色的血块。
安德里亚射杀的那头行尸尸体还躺在那里,脑袋上插着一根箭。
里昂走过去,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