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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进来了，那老头抬眼，目光草草扫过两人，又低下头去，也不起来迎客，就那么坐着。
宋以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在铺子里逛了一圈。
这些料子说不上好，摸在手里粗粝硌手，胜在针脚还算齐整，她挑得很快，给海棠拣了两套，又给王一王二一人拣了几身。
她一股脑抱到柜台前，全往上一搁。
“这些全要了。”
老头这才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开了口：
“姑娘是外地人吧，罗城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来的？”
宋以安听了，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她垂下眼，故作黯然：
“掌柜好眼力，不瞒您说，我其实是来罗城寻人的。”
老头听了，眼神闪了闪。
“我有个舅舅，二十年前在罗城走失了，家母一直挂念着，这回我来，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音讯，给她些惊喜。”
老头听了，没什么表情，不疾不徐将那摞衣服都叠好，装了起来。
海棠递过银子，老头收下了银子后才道：“那姑娘恐怕是找不到那人了。”
宋以安道：“为何？”
老头没有说缘由，他望了一眼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都二十年了，若在罗城，早死了。”
她又跟老头问了几句，可来来去去，老头的话里，都是劝她们回京城，不要浪费时间。
回到长夜客栈，天色已擦黑，宋以安海棠将衣服分了下去。
这回她也入乡随俗，换上了这里的衣服，银簪也不戴了，让海棠随意盘了个简单的发髻，扎上发带。
唯一不好的是，她长得白。
罗城地处偏南，日照比京城毒辣得多，街上的百姓无论男女，肤色大多呈麦子色。
她这一身白净皮肉，站在太阳底下，简直像颗剥了壳的鸡蛋。
海棠忽然问道：“小姐，我们不去找王爷吗？”
宋以安想起那个白茫茫的梦，毫不犹豫地答道：“不找，此行要低调。”
海棠“哦”了一声，有些可惜。
这些年，小姐也没少出力，瓶瓶罐罐的成药就没少往罗城送，更别说旁的。
半夜，白日的喧嚣散尽，客栈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窗外忽然响起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小白与宋以安一个屋。
黑暗中，它倏地睁开了眼睛，耳朵刷地竖了起来，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地听着。
床上，宋以安睡得正沉，对此毫无察觉，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哝了一句什么。
清晨，海棠怕小白会吵着自家小姐休息，早早就将小白带出去遛弯了。
可直到宋以安起床，海棠都没回来。
客栈里冷冷清清。
她走了下楼梯，王一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他额头上全是汗，“小姐，海棠和小白被抓走了。”
宋以安一愣：“谁抓走的？”
王一擦了把汗：“我和王二赶到时，人已经被带走了，王二还在后面跟着，我打听了一圈，听说是城主千金看上了小白，硬给带走了。”
宋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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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听了，在旁插了一句：“这位城主千金是罗城城主膝下独女，宠得眼珠子似的，在这罗城里向来说一不二，她瞧上的东西，还从没拿不到的，您要上门去讨人，恐怕不好要回来。”
宋以安揉了揉眉心，心道，亮出自己是宰相的孙女，不知能不能要回狗和人，毕竟天高皇帝远，城主千金未必吃这套。
“小白没有伤人吧？”她问了一句要紧的。
王一道：“没有，有海棠牵着，听话着呢。”
没伤人，事情就还有余地。
这头，宋以安在寻思怎么和平解决这件事。
那头，王府地牢。
地牢建在王府西北角的地下，入口有亲卫守着。
通往地牢的甬道又窄又长，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才有一盏油灯，火光微弱，勉强照出脚下湿漉漉的石阶。
昨夜，秦王带着铁骑回城，后方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衣袍早已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布料残片上还能依稀辨认出沧澜国的服饰。
此刻，这个俘虏正被吊在地牢最深处，他的双臂被粗麻绳缚紧，高高吊起，整个人悬在半空。
玄烨鞭子沾了盐水，一鞭抽了下去。
鞭子带着盐水抽在绽开的皮肉上。
那名副将猛地弓起了身体，肌肉剧烈地痉挛，被吊着的双臂因为挣扎而勒得更紧，绳索嵌进手腕的皮肉里。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惨叫。
傅羲和时不时就会抓了俘虏，带来地牢审问。
问的都是有关当年罗城旧事。
可大多数俘虏一问三不知。
玄烨最后一鞭抽了下去，对方受不住晕死过去。
玄烨将鞭子随手扔进盐水桶里道：“看来这个也问不出什么。”
傅羲和拔剑出鞘，剑尖划过咽喉，没过几息，对方没了气。
“如果到最后都找不到证据，舅舅要怎么办？”傅羲和问道。
玄烨道：“没有证据，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谢家也得下去陪葬。”
傅羲和默不作声。
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一个亲卫从石阶上方快步下来，在傅羲和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羲和微微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城主范畴一听到傅羲和又带着一名俘虏回城，赶来王府。
对方每抓来一个俘虏回来，他就得提心吊胆好几天。
他还未靠近地牢，就被地牢门口守着的青朝拦了下来。
青朝比城主高了半个头，他单臂一横，“城主大人，请留步，前方是牢房重地。”
范畴梗了个脖子，越过青朝的肩头，高声喊道：“王爷，王爷，臣想请您去城主府喝一杯。”
每当傅羲和带回一个俘虏，范畴便会来这里等着。
傅羲和与玄烨一同出了地牢。
范畴觑着他们的脸色，暗暗松了口气，看这神情，八成又是没问出什么。
他是罗城第二任城主，上一任城主与玄将军一同死去。
范畴笑着迎了上去，“王爷果然好身手，一出手又抓了名俘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