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密林边缘潜入,沿河流往北面前进。
路越走越窄,再往前,两尊巨大的石壁迎面耸立。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中间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几人下了马,将缰绳系在石缝外的树干上,从马背上卸下工具箱挎在身侧,侧身挤进缝隙。
次日,傅羲和率两万大军往南麓出发。
斥候将前方敌情不断传回。
傅羲和将大军分为三路,中路一万五主力正面推进,左右各二千人马侧翼掩护,前后呼应,进退有度。
这是他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的阵型。
三日后,两军在南麓相遇。
兀赤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身披铠甲,双手各持一柄沉重的铁锤,锤头上密密麻麻铸满了尖刺。
傅羲和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敌阵,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兀赤的兵力比斥候报来的多出不少,至少有三万。
有一部分士兵的装束看着不像是沧澜国的人。
周副将面色凝重,策马靠近傅羲和身侧:“兵力悬殊太大,正面硬拼,我们不是对手。”
“谁说我要硬拼?”傅羲和偏头看他。
周副将沉默了一瞬,嘴角动了动,面色晦暗不明,策马退回自己的位置。
傅羲和抬起手,下令全军列阵,按兵不动。
两军对峙,隔着两里地遥遥相望。
谁也不先动。
太阳从东边挪到正中。
兀赤终于沉不住气了,下令全军出击。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沧澜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傅羲和端坐马上,神色如常,看着敌军越来越近。
等敌军冲到射程之内,他抬起手。
“放箭。”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射向敌阵。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倒地哀嚎,后续的骑兵收不住脚,踩踏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箭雨一轮接一轮,沧澜军的攻势被生生遏制住了。
但他们人多势众,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
傅羲和下令全军变阵,中军后撤,左右两翼前突,将冲入阵中的敌军分割。
等沧澜全军全都压上来,到那时,那支隐藏在南麓密林里的三千铁骑就会从后方杀出,直取兀赤。
周副将骑在马上,从侧后方看着傅羲和的背影,心里焦灼难忍。
这小崽子竟把兵力劣势生生转成了阵型优势,这样下去,兀赤别说取傅羲和的人头,连傅羲和的一根寒毛都碰不着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小崽子看得他极紧,重要军议从不让他参与,方才变阵的旗语,他也是看到了旗号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早就被一步一步地架空了,从一开始,傅羲和就没打算信任他,只是把他安放在一个能时刻盯着的位置上。
周副将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朝身后一人递了个眼神。
这十个人是谢家的死士,三年前以流民身份投入军营,从最底层的步卒做起,历经大小十余战,从未露过一丝破绽。
等的就是今日,一击取了傅羲和的性命。
刀枪碰撞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傅羲和坐于马上,手中长剑滴血,铠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
那道身影像一柄插在战场上的剑,锋芒毕露。
他们没有贸然动手。
必须等沧澜大军全部压上来,所有人无暇他顾,傅羲和身边必定空虚。
只有那时,他们才有机会。
战鼓声震天动地,沧澜大军终于动了。
傅羲和拔剑前指,一声令下:“杀!”
三千铁骑从南麓小道中杀出,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周副将策马冲了上去,声嘶力竭地喊着“保护殿下”,刀光划过,鲜血飞溅。
挥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沧澜骑兵。
他身侧跟着那十名士兵趁乱杀出一条血路,朝傅羲和扑去。
傅羲和挥剑格开沧澜士兵的长枪,剑势未收,余光捕捉到身侧一道影子逼近的速度快得反常。
他猛地侧身,刀刃擦过右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染红了半边剑柄。
他左手在马上猛地一拍,整个人借力向后一荡,堪堪避开了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周副将还想再补一刀,傅羲和的长剑已经从刁钻至极的角度刺了过来,穿透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从马上挑了下来。
他重重摔在地上。
青朝在乱军中看见这一幕,冲过来挡在他身前,双目赤红:“王爷!”
傅羲和按住右臂的伤口,低头看着在地上的周副将,他抬头看向包围他的十名士兵,目光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开口:“你们此时将兵器对准沧澜军,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周副将呸出一口血水,咧嘴笑了:“你以为我们会轻易放过你?”
十名死士步步逼近,眼看就要合拢包围两人。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从战场后方传来,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被一支黑杆弩箭从脑后穿出,随后,人重重砸在地上。
山上,宋以安拿着千里镜,观察战场上的战况,她看到了整个经过。
只见她脚踏上弦,扛起那把比普通复合弩大一倍的大弩,对准那几名死士射去。
箭无虚发,弓弩的威力强悍得骇人,直接穿透了他们的头骨。
傅羲和动了。
他没有给那些人犹豫的时间。
长剑从他右手换到左手,与青朝配合着远处的友军,剑锋斜挑,剑尖顺势没入其中一名死士的咽喉。
十名死士尽数毙命。
最后只剩周副将,宋以安留给了傅羲和处置。
不夜天的十名暗卫分散在山腰各处,虽只有十人,个个是宋以安一手培养的弩手。
弩箭如长了眼睛般扎进敌军的薄弱处,给沧澜大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从后方冲出的三千铁骑将沧澜大军杀了个措手不及,前后夹击之下,沧澜军阵脚大乱。
傅羲和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具死士尸体上的弩箭,看向来处,她竟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