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醒来，张川第一反应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林婉清发的。
他点开，上面写着：我以什么身份过去？
张川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抱着手机，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半天。
什么意思？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还是……
他想了又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心一横，发过去一条：
当然是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过去了。
发完，他握着手机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回。
张川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又拿起来看一眼。
还是没回。
他叹了口气，起来洗漱。
算了，先吃饭。
今天不去烧麦馆了，换换口味。他开车去了那家蒙餐馆，要了奶茶、牛肉干、蒙古包子。奶茶咸香，牛肉干硬邦邦的嚼着香，包子馅大皮薄，一口下去满嘴油。
但吃着也不香，脑子里总惦记着手机。
吃完饭，到分局。
换警服，开晨会，布置工作，回办公室处理文件。
一切照旧。
但他总忍不住看手机。
没回。
看文件的时候看一眼，签字的时候看一眼，喝水的时候看一眼。
没回。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张川忍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喂，川哥。”
林婉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甜甜的，带着点笑意。
张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婉清？”他干巴巴地问，“你……收到我发的信息了吗？”
林婉清在那头轻轻笑了。
“收到了呀。”
张川等了几秒，没下文了。
他硬着头皮问：“那你……怎么不回？”
林婉清的声音里带着点调皮：“川哥，你又没跟我表白过，我怎么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去参加你们的聚会？”
张川愣住了。
然后恍然大悟。
对啊，表白！
他两辈子没干过这事儿，脑子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他赶紧说：“婉清，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林婉清沉默了一秒。
“不愿意。”
张川心里一沉。
“一点诚意也没有。”林婉清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意。
张川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那……那中午我请你吃饭，好吗？”他赶忙说，“我当面跟你说。”
林婉清想了想：“可以。但只能来学校附近，我下午还有课。”
张川立马乐了。
“好的好的！我一会到你们学校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表——十二点二十。
他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走到楼道口，忽然想起自已还穿着警服。
又跑回办公室，手忙脚乱地换上便装——浅色半袖衬衫，深色裤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
下楼，快步往停车场走。
刚走到车跟前，后面传来喊声：
“师傅！等等我呀！”
赵小宝颠颠儿跑过来。
张川头都没回，拉开车门：“滚蛋，我有事。自已一个人去食堂吃去。”
“哎师傅——”
张川已经上车，发动，一溜烟开出分局。
先去花店。
还是那家，还是那个中年女店主。这次他进去，直接说：“要红玫瑰。”
店主看了他一眼，笑了：“送女朋友？”
张川点点头。
店主给他包了一大束，火红火红的，包得漂漂亮亮。张川付了钱，抱着花出来。
十二点五十，车停在学校门口。
他掏出手机，给林婉清打电话。
“婉清，我到了。”
“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张川坐在车里，看着学校大门。
没一会儿，一个淡黄色的身影从办公楼里出来，往门口走。
张川眼睛一亮。
林婉清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侧脸。她走得轻快，裙摆微微飘动。
张川看得有点发呆。
林婉清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门。
刚坐进来，一大束红玫瑰就递到她眼前。
“婉清，”张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做我女朋友吧。”
林婉清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束花，又看了看张川，脸上慢慢浮起红晕。
她白了张川一眼，关上车门，接过花，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我就勉强同意吧。”
张川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
“走，吃饭去！”他一脚油门，车蹿出去。
林婉清抱着花，系好安全带，侧过脸看他。
“去哪儿？”
“西餐！”
还是上次那家桑岛咖啡。
还是二楼靠窗那个位置。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张川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婉清，看着她抱着那束红玫瑰，看着她低头看菜单时垂下的碎发，心里满满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牛排上来的时候，林婉清切了一小块，递给他。
“尝尝我的。”
张川接过来吃了，然后也切了一块自已的，递过去。
“尝尝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川说起王三金有女朋友的事儿，说起王三金那股得意劲儿，说起白力在旁边吃狗粮的幽怨表情。
林婉清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那几个朋友真有意思。”
张川看着她笑，心里更满了。
“下周六我值班。”他说，“晚上我去你家接你。到时候一定让王三金睁大他的狗眼，好好瞅瞅我张川的女朋友。”
林婉清白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吃完饭，张川把她送回学校。
车停在学校门口，林婉清解开安全带，抱着花准备下车。
“婉清。”张川叫住她。
她回头。
张川看着她，认真地说：“今天，我很开心。”
林婉清脸微微红了。
“我也是。”她轻声说，“川哥，路上慢点。”
她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张川看着她消失在办公楼里，才发动车子，往分局开。
下午两点半，他回到分局。
刚进办公室，赵小宝就窜进来了。
“师傅师傅！”他一脸八卦，“中午去哪儿了？有啥好事？说说呗！”
张川看他一眼，没理他，拿起车钥匙：“走，巡逻。”
小宝跟着出来，上了帕萨特。
一路上，他嘴就没停过。
“师傅，你中午是不是约会去了？”
“师傅，你买花了吧？我看见你车里有花瓣！”
“师傅，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张川被他烦得不行，最后终于开口：
“周六我和发小聚会，他们都带女朋友。”
小宝眼睛一亮：“师傅，你也有女朋友了？”
张川瞅他一眼：“咋了？你师傅不配有个女朋友？”
“哎呀师傅！”小宝激动起来，“嫂子是干啥的？漂不漂亮？让我也见见呗！周六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张川看着他那兴奋劲儿，慢悠悠地说：
“你要有女朋友就一起去。要是没有，就别去了。我们不欢迎光棍汉。”
小宝愣住了。
然后整个人蔫了。
接下来一下午，他没再说话。
张川乐得清静。
快五点的时候，对讲机响了。
“治安大队，火葬场有人闹事，请立即出警。”
张川和赵小宝对视一眼。
火葬场？
两人无奈地摇摇头，赵小宝拉响警笛，往火葬场开。
火葬场在城郊，开过去二十分钟。
车停在大门口，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把他们带到大厅。
大厅里乱糟糟的，十几个家属围着几个工作人员，吵吵嚷嚷。好在还没动手，只是嘴上骂得凶。
张川带着小宝分开人群，走进去。
“谁报的警？什么情况？”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出来，穿着一身孝服，眼睛红红的。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他声音沙哑，“我父亲前几天没了，今天排的下午火化。火化完，我们收拾骨灰的时候，发现骨灰里有三根钢钉。”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可是我父亲从来没做过手术，也没有任何意外受伤的情况。所以我怀疑……我怀疑我父亲的尸体被调包了。”
张川心里一沉。
这事儿要是真的，就严重了。
他先给家属这边做笔录。中年男人叫赵建国，父亲八十二岁，因病去世，今天火化。火化前一切正常，火化后收拾骨灰时发现了三根钢钉，大约四五厘米长，明显是手术留下的。
张川记下细节，又去给工作人员做笔录。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脸色发白，说话吞吞吐吐。一开始还说是工作失误，后来在张川追问下，才承认是把两个死者的尸体弄混了。
张川又联系了同一时间另一家的家属。
电话那头，家属听到消息，声音都变了，说马上赶回来。
半个多小时后，另一家家属到了。也是一家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张川给他们做了笔录，了解情况——他们家的老人在世时做过手术，腿里打过钢钉。
真相大白了。
张川又调了监控，看了两个多小时，确认是工作人员的失误——两个尸体标签贴反了，导致火化时弄混。
他出具了情况说明，把双方家属叫到一起。
“事情清楚了，是工作人员的失误。”他说，“在这儿吵吵闹闹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可以向民政局投诉，要求处罚和赔偿。”
双方家属听了，情绪稳定了一些。那个戴眼镜的拉着张川的手，连声道谢。
“谢谢警察同志，谢谢您……”
张川拍拍他肩膀，没多说。
处理完，已经九点多了。
张川和赵小宝回到分局，又去办公室看了看其他组的情况。没啥大事，都处理完了。
他换下警服，开车回家。
路上，他想起今天的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婉清答应他了。
以后，她就是他女朋友了。
车窗外，夜色沉沉，路灯一盏盏掠过。
他开得不快，心里满满的。
回到家，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拿起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信息：到家了。今天很开心。晚安。
发完，放下手机。
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