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成道:“吕先生请说。”
吕颐浩放下茶盏,正色道:“知州在高唐州做的事,颐浩略有耳闻。
杀梁山头领,袭梁山大营,这些是武事,颐浩不懂。
但有一件事,颐浩想问知州在高唐州,打算如何治理?”
扈成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在试探他的格局。
他想了想:“高唐州眼下最要紧的事,无非三桩。
一是城防,梁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得把城池守住了。
二是民生,高廉被梁山杀了之后,城中乱了一阵,百姓不安,得尽快安定下来。
三是钱粮,养兵打仗,处处都要花钱,得想办法把财政撑起来。”
吕颐浩听了,微微点头,又道:“这三桩事,知州打算如何着手?”
扈成笑了笑,知道这是要考他。
他也不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道:“城防的事,我有杜壆、栾廷玉、柳元等猛将,有他们盯着,不劳二位操心。
民生的事,要等宗泽老先生到了,由他来主抓。
至于钱粮……”
他放下茶盏,看着吕颐浩。
“吕先生,这钱粮的事,我想交给你。”
吕颐浩一怔:“交给我?”
扈成点头:“正是。全州赋税、盐利、商税、军饷、仓储,全部归你管。
我的规矩只有一个财用调配,唯你之命。
你要用钱,不用问我,直接批。”
吕颐浩脸色变了。
这不是试探,这是托付。
他做了十几年官,从密州司户参军一路做到贬官,见过太多知州把财政大权攥在手里不放,恨不得每文钱都要过自已的手。
像扈成这样直接把钱袋子交出去的,他闻所未闻。
而扈成也是早就想好了,想打造自已的班底,得下猛药,不然凭什么这些人会死心塌地的跟你干?
难道靠自已那滴滴答答的王霸之气?
况且这东西他没有,之前在东京城诳街的时候他已经试过了。
且人家有才能,不受重用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不愿意低头!
如果他们向蔡京和高俅这些人低头又怎么会混成这样。
因此扈成的第一剂猛药就是信任!
绝对的信任和足够的权利!
权利这个东西很美妙!更诱人!
可以让很多的人变得简单,让事情变得容易!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他必须得快速的集结自已的文官班底。
“知州……”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颐浩不过是个新来的,知州就不怕……”
扈成摆摆手,打断他:“怕什么?怕你贪?怕你挪用?吕先生,我打听过你的底细。
你在密州当司户参军的时候,经手的钱粮数以万计,一文钱都没有差错过。这样的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只怕到时候吕先生让我高唐州的钱粮堆积如山,无处可放!
到时候,我可要找你的麻烦,让你天天给我花钱!”
扈成虽然说得半玩笑话,但是吕颐浩却沉默了,是神情郑重的沉默!
片刻,忽然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知州既然如此信任颐浩,颐浩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扈成连忙扶他起来:“吕先生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吕颐浩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品出了茶味。
是香的,有回甘!
好茶!
极品!
扈成又看向沈与求。
“沈先生,你的事,我也打听过。以敢言著称,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我要你做的事,比吕先生更得罪人。”
沈与求挑了挑眉:“知州请说。”
扈成道:“高唐州如今百废待兴,辖下五县之地!鱼龙混杂,我手下那些人他们打仗是好的,可管钱管人,未必靠得住。我要你做的,就是盯着他们。”
沈与求眼睛微微眯起:“知州的意思是……”
扈成直视着他:“从今日起,高唐州文武旧部、新降将兵、五县官吏、盐酒商路,任何人贪腐扰民,你都可以先斩后奏。”
沈与求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知州!这……这权力太大了!”
扈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权力大,责任也大。沈先生,我知道你风评如何,不必自谦!”
沈与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扈成道:“你当初手里没有刀,只能弹劾。
到了高唐州,我给你刀。
不管是谁!哪怕是我扈成的亲信,只要他敢贪一文钱、敢欺一个百姓,你都可以砍他的头。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与求看着他:“什么要求?”
扈成道:“查实了再办。不要冤枉好人,这世道已经够苦的了,莫让苦的人更苦!”
“这世道已经够苦的了,莫让苦的人更苦!”
沈与求默默的念了一遍,怔怔地看着扈成,眼眶忽然红了。
他做官这些年,被人打压,被人排挤,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愿意给他刀。
没有人愿意替他兜底。
没有人愿意对他说这样一番话。
“知州……”他的声音哽咽了“与求……与求何德何能……”
扈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先生,你不必谢我。你替我管好人,我替你兜着底。咱们互相成全,这叫双赢!”
沈与求深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与求必不负知州所托。”
扈成点点头,又坐回去。
看了看天色,又道:“今日我就要离开东京了,到时候两位先生与我一起。
临行前,我设了一桌薄宴,请二位赏光。
还有几位新同僚,也一并请来,大家见见面。”
吕颐浩和沈与求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午时,悦来店后院的雅间里,摆了一桌席面。
扈成坐了主位,吕颐浩、沈与求坐了客位,潘忠在旁边陪着。
不多时,凌振和徐宁也到了。
凌振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脸膛,粗手大脚,穿着一件半旧的皂袍,看着像个铁匠多过像个官员。
他进门的时候还有些拘谨,朝扈成拱了拱手,瓮声道:“凌振见过知州。”
扈成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凌副使不必多礼,快请坐。”
凌振坐下,四处打量了一眼,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知州,凌振是个粗人,只会造炮,别的事都不懂。太尉说让凌振去高唐州,凌振就来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