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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骨灰盒、消息
    四十分钟后,工作人员从炉门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骨灰盒。

    

    骨灰盒是檀木的,深褐色,上面刻着祥云纹路,做工很精细,是赵立春让秘书李达康去挑的。李达康跑遍了京州所有的殡仪用品店,选了最好的。他不知道选什么颜色、什么样式,只能选最贵的。赵立春说,不用选贵的,选素净的。李达康又跑了一趟,换了这两个。

    

    赵瑞龙伸出手,工作人员把其中一个骨灰盒递给他。他接过来,捧在手里,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完整的成年人。他想起赵小芳活着的时候,有次背他上楼梯,他趴在她背上,觉得她很有力气,走得很稳。

    

    祁同伟接过了另一个骨灰盒,捧在手里,低着头,没有说话。

    

    殡仪馆的馆长从后面赶过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白花。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悲伤——不是太浓,显得做作;也不是太淡,显得冷漠。他走到赵立春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赵省长,请节哀。”

    

    赵立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馆长又转向赵瑞龙,语气里多了一些什么——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赵公子,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我们一定办好。”

    

    赵瑞龙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手里的骨灰盒上,像是没有听见。

    

    馆长站了两秒,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又微微鞠了一躬,退到了一边。

    

    张玉珍走过来,从赵瑞龙手里接过骨灰盒,抱在怀里。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哭,是流,无声无息的,一滴一滴地落在檀木的盖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赵立春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很重,像是要把她按在自已身边。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但很稳。

    

    一家人走出告别厅。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云压得更低了,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柏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们上了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赵瑞龙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骨灰盒,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道。窗外景物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看不真切,像是在水里泡着。

    

    张玉珍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泪痕,但已经不再哭了。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了。

    

    赵小惠靠在祁同伟肩膀上,也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泪已经不流了。祁同伟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赵立春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昂着,像是还在办公室里,还在会议上,还在那些人面前。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是肿的。

    

    车子在赵家门口停下。

    

    赵立春下了车,扶着张玉珍下来。赵瑞龙捧着骨灰盒,跟在后面。祁同伟扶着赵小惠走在最后面。

    

    进了门,张玉珍把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柜子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缩成一团。赵小惠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头靠在母亲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安静地坐着,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和幼树。

    

    赵瑞龙把骨灰盒放在柜子上,并排摆好,退后一步,看着它们。

    

    祁同伟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两个盒子。

    

    “姐夫。”赵瑞龙忽然开口。

    

    祁同伟看着他。

    

    赵瑞龙说:“我明天去燕京,妈和姐也会过去。”

    

    祁同伟点了点头,“妈和你姐还没缓过来,你多照顾。”

    

    赵瑞龙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厨房,给自已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电话响了。

    

    赵立春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赵省长,我是张雷。”

    

    赵立春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张雷,汉东省国安厅厅长。

    

    “张雷同志,什么事?”

    

    “赵省长,挟持、杀害赵小芳同志和古峰同志的境外间谍,已经被我们锁定包围了。”

    

    赵立春的手指攥紧了听筒。

    

    “在哪里?”

    

    “京州东郊,一处废弃的仓库。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现场,正在准备强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对讲机的呼叫、脚步声、车门关闭的声音。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

    

    “张雷同志,我请求你们,抓活的。”

    

    张雷的声音很坚定:“是,赵省长。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不是尽最大努力。”赵立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硬得像一块铁,“在保证同志们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抓到活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是。赵省长。”

    

    赵立春放下了听筒。

    

    客厅里,张玉珍抬起头,看着他。赵小惠也抬起头,看着他。赵瑞龙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看着他。祁同伟站在柜子旁边,也看着他。

    

    赵立春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很沉重的东西——像是一个背了很久重担的人,终于看到前面有人来接他了。

    

    “张雷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凶手找到了。”

    

    张玉珍的手猛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赵瑞龙从厨房走过来,步子很大,几步就到了父亲面前。

    

    “爸,在哪儿?”

    

    “东郊。”赵立春看着他,“国安的人已经包围了。要抓活的。”

    

    赵瑞龙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种光。那不是喜悦的光,是一种更冷、更硬的光,像刀锋。

    

    “我去。”

    

    “你哪儿都不许去。”赵立春的声音不大,但很重,“你去干什么?”

    

    赵瑞龙看着他,看了很久。

    

    “爸——”

    

    “你去让国安的同志们保护你?”赵立春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跟儿子商量,“你姐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赵瑞龙的鼻子一酸,低下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窗外,天更暗了。云层里终于漏下几滴雨,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像谁在轻轻敲门。

    

    赵立春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条一条的,像眼泪。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客厅。

    

    “张雷同志说,他们会尽量抓活的。”

    

    他顿了顿。

    

    “抓到活口,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是谁替那些王八蛋递刀子。”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小芳和古峰不会白死。”

    

    赵瑞龙抬起头,看着父亲。这个老人,头发白了一大片,眼眶是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他以往厚道而平和的眼神,变得很硬,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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