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民警和社会闲散分子呼啦啦地围上来,把丁平三人堵在了军区门口。哨兵的脸色变了,他把枪端起来,枪口朝下,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你们干什么?这是军事禁区!”
那个胖民警看了哨兵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公安办案。这三个人涉嫌故意伤害,我们要带回去调查。”
哨兵看着他,声音很硬。“他们已经在军区大门里面了。没有我们领导的批准,任何人不能从这里把人带走。”
胖民警的脸更红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哨兵把枪端平了一些。胖民警停下来,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咽了一口唾沫。
“同志,你这是在妨碍公务。”
哨兵没有说话。“咔嚓”他的手拉动枪栓,枪口对着胖民警的胸口,一动不动。
丁平站在哨兵身后,看着这一幕。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没有信号,不是山区那种完全没有信号,是有信号,但打不出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看了一眼赵宁,赵宁也在看手机,摇了摇头。刘梦已经拨了号码,但电话里只有忙音。
“二婶,”丁平低声说,“您认识这里的领导吗?”
刘梦点了点头。“认识。但电话打不通。”
“那就喊。”
刘梦看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军区大院里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响亮。
“刘扬!刘司令!”
声音在大院里回荡,撞在那些灰色的楼房上,又弹回来,变得模糊。
胖民警的脸色变了。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那些社会闲散分子开始往前挤,棍子和铁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灭。
哨兵的手握紧了枪。他的额头上也出汗了,但是依旧寸步不让,他的手指已经放到了扳机上。
刘扬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关于年度军事训练的文件。门被猛地推开了,参谋长大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司令,门口出事了。”
刘扬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有人堵了军区大门。公安的,还有社会上的,几十号人。他们说有三个人涉嫌故意伤害,要进来抓人。那三个人已经进了大门,哨兵拦着,不让抓。两边对峙起来了。”
刘扬放下文件,站起来。“那三个人是什么人?”
参谋长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哨兵刚才报上来的。一个叫刘梦,女的。一个叫丁平,男的。一个叫赵宁,女的。”
刘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手指顿住了。刘梦。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的丈夫丁建军,燕京市副市长。丁建军的父亲,丁伟,上一届政务院常务副。还有丁平团中央的干部,丁伟的孙子。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用了不到两秒。
“走。”
他走出办公室,步子很大,参谋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场面。二十几个人堵在门口,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有光着膀子的,有拿着棍子的。哨兵端着枪,挡在铁门中间。那三个人站在哨兵身后,两女一男,都很年轻。男的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了两道,背挺得很直。
刘扬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那个胖民警。
“你是谁?”
胖民警看着他领口上的将星,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悔,像是无奈,像是“我已经上了船、下不去了”。
“金阳市公安局,副局长,周铁军。”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刘扬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周铁军沉默了一下。“省人大代表马风今早到局里报案,他的侄子被人打成重伤,我们有证据证明这三个人有重大作案嫌疑,需要带他们回去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你的证据呢?文件呢?”刘扬看着他。“你是公安局副局长,还是马风的私人保镖?”
周铁军的脸涨红了。“刘司令,我们是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刘扬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公安民警带着拿着棍子砍刀的社会闲散人员,堵在军事禁区门口,这也是依法办案?我严重怀疑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冲击军事禁区,意图盗窃军事机密的恶性案件!”
周铁军的脸瞬间白了,这个帽子太大了,不是他这个小身板能戴的动的,努力的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刘扬转过身,对参谋长说:“参谋长,通知警卫连。把门口这些冲击军事禁区的嫌疑人,全部控制。”
参谋长愣了一下。“司令,这?”
“听不懂吗?”
“是!”
参谋长转身跑了。刘扬站在门口,看着堵在门口的人,目光冰冷。
“老子当兵这么久,就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勇敢的人,拿着把破刀,就敢来军区闹事?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又是仗了谁的势?给你们三分钟。放下手里的东西,离开这里。三分钟之后,还在这里的,按冲击军事禁区处理。”
那些社会闲散分子面面相觑。有人赶紧把铁管扔在地上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棍子,腿在发抖。
周铁军站在最前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被烤焦了的五花肉。他拿起对讲机,想说什么,又放下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通了,他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挂了电话,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松了一口气,是更慌了。
刘扬看着他。“你的后台,还没睡醒?”
周铁军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几个人,是好几十个人。一个连的警卫部队跑步过来了,全副武装,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光,枪口朝上,步子很齐,踩在地上,像一个人。他们很快散开,在军区门口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枪口从朝上变成了朝前,对准了那十几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社会闲散分子。
有人尿了裤子。不是比喻,是真的尿了。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滴在地上,在阳光下反着光。